老狗难过美人关

吴家大宅门口，天蓬正蹲在门槛上啃西瓜，远远看见一队人抬着一口黑漆棺材往这边来，赶紧站起来，手里的西瓜皮往地上一扔。

齐铁嘴一听，忙吧棺材盖推开，棺材盖一开，一条黑背大狼狗窜了出来，冲着齐铁嘴狂吠

吴老狗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土狗，嘴角微微一动，正要开口，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齐铁嘴背对着巷子，没注意。吴老狗抬起眼，目光越过齐铁嘴的肩膀，落在来人身上，嘴角那点弧度停住了。

巷口，张经山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站在几步外，一身板正军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走到门口，恰好听见了那句话。风吹过来，掀了掀他的衣角。他就那么站着，目光平平地落在齐铁嘴的后脑勺上

吴老狗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齐铁嘴还没反应过来，吴老狗目光越过他，落在巷口的人身上，嘴角扯了一下

齐铁嘴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内经历了七八种变化，最后定在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上，将张经山拉到身旁

齐铁嘴又往他身边凑了凑，手肘悄悄捅了他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张经山没理他，抬脚往院里走。齐铁嘴在后面追了两步，又不敢大声，只能压着嗓子喊。院子里，吴老狗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手里端着茶，土狗趴在脚边。他抬眼看见张经山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吴老狗慢悠悠的喝了口茶，语气懒洋洋的，张经山走到他面前站定，没坐，也没走

齐铁嘴跟在后面进了院子，站在张经山侧后方，急得直搓手。他拿胳膊肘又捅了张经山一下，这回力道没控制好，捅得比方才重了几分。张经山腰侧被顶了一下，微微偏过身，侧头看了齐铁嘴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温度，但齐铁嘴拿嘴型无声地催他：笑。笑啊。

张经山沉默了两秒。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吴老狗。吴老狗正端着茶，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已经不耐烦了。张经山垂了垂眼，再抬起来的时候，嘴角极缓地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甚至算不上笑，只是唇线微微松了松，眉眼间的冷意淡了一层。

可就是这点变化，让他整张脸忽然不一样了。平日里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冷得拒人千里。这一弯，眼底的锋芒被笑意盖住，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日光落在他侧脸上，眼尾那道天生的上挑弧度被这点微末的弧度一衬，整张脸活了过来。冷还是冷的，但那点冷被笑意浸透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缝，底下有光透上来。那笑里带着一丝被逼无奈的妥协，可偏偏就是这一丝无奈，让那张脸生动得不像话。

连带着声音也轻了些，放缓了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是比以往温和了不少

齐铁嘴在旁边看得愣住，心里直呼“成了成了”。吴老狗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茶盏微微歪了一下，茶水差点泼出来。他抬眼看向张经山，目光在那张脸上定住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自觉地直了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吴老狗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竭力维持着平时的懒散，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吴老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从眼睛滑到嘴角，又从嘴角滑回眼睛。他低头摸了摸脚边的土狗，狗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两下。他沉默了几秒，把茶盏搁在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嗤笑一声，偏过头去，不再看张经山。

张经山抬脚出了院门。齐铁嘴跟在后面，一出巷口就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齐铁嘴压着嗓子，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

齐铁嘴赶紧闭嘴，做了个封嘴的手势，退了半步，两人一前一后往布防官邸走。日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张经山走在前面，脸上恢复了平日那副冷淡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齐铁嘴跟在后面，时不时偷瞄他的侧脸，嘴里小声嘀咕。

吴宅里，吴老狗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的槐树。风一吹，叶子沙沙响。他摸了摸脚边的土狗，低声嘟囔了一句，没让任何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