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齐门八算吗

对质过后的第二日清晨，张日山要带着他去见八爷，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似乎还没有接受昨夜的对质，寂静的两人拐进窄巷，尽头支着一个小摊，旁边坐着齐铁嘴，正捏着铜钱半眯着眼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先看见张日山，正要开口打招呼，目光却越过张日山的肩膀，落在了后面那个人身上。

齐铁嘴手里的铜钱“啪”地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他没去捡，整个人坐直了，嘴半张着，愣愣地盯着张经山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张经山的眉眼一路滑到下颌，又移回那双眼睛上

他慢慢站起来，绕着张经山走了半圈。日光从巷口斜照进来，落在张经山脸上。那是一张让看相的人都会多看两眼的脸。眉骨生得高，眼窝略深，眼尾天生带着一抹微微上挑的弧度，睫毛又密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形薄而锋利，下颌线条窄得不像男人，下巴微微收尖，喉结几乎看不见。可那双眼里的东西，冷、沉、硬，绝不是女人会有的。

张经山面色平静，任他打量，在南京的时候没少被别人盯着打量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张经山没答话，目光与齐铁嘴对上，既不躲，也不恼，像是默认了。齐铁嘴忽然打了个哈哈，退回去坐回摊子后头，拿起那枚掉落的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

张日山走得很急。有人来报，说是城北码头出了事，佛爷让他立刻过去。他把张经山和齐铁嘴留在卦摊前，只丢下一句“八爷，麻烦您带他见见其他几位”，便转身钻进巷口的黄包车，连头都没回。

张经山站在摊子前，看着那辆黄包车消失在街角，收回目光时，正好对上齐铁嘴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齐铁嘴把铜钱往桌上一搁，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张经山在摊子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巷子里行人稀疏，日光从油纸伞的边缘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画了一道明暗分界线。齐铁嘴没急着算卦，也没急着带路，就那么看着他，像看一本刚从地底下刨出来的旧书。

齐铁嘴也没想到这小子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按常理说不应该这么容易就问出来的

张经山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在齐铁嘴指尖那枚铜钱上，铜钱转得飞快，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他站起身，收拾摊子上的签纸和铜钱，慢条斯理地往布袋里装。张经山站起身，把矮凳归回原位。齐铁嘴拎着布袋走了两步，忽然偏过头，压低了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长沙城的街巷。日光正好，人声喧闹，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穿着长衫的算命先生，正带着一个面色冷峻的青衫男人，穿过半个长沙城，往二月红的红府方向走去。

张经山脚步一顿，侧目看他，齐铁嘴看着他这个样子，哈哈一笑，甩着手里的布袋继续走

齐铁嘴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算是默认。两人穿过一条横街，前面就是红府所在的巷子。巷口挂着两盏红灯笼，虽然还是白天，灯笼没点，但门口已经有戏班的学徒在进进出出地搬戏箱

齐铁嘴重新挂上那副嬉笑模样，抬手拍了拍张经山的肩

张经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不明显，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笑，只是唇线微微拉开，露出一点冷白的齿尖，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张经山语气淡淡的，尾音微微上扬，似小勾子一样，齐铁嘴被他这一笑看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摆摆手

张经山轻笑着摇了摇头，迈步向前走去，齐铁嘴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

张经山没再理他，径直往红府门口走去。齐铁嘴在后面甩着布袋追了两步，两人一前一后跨进了那道挂着红灯笼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