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的低气压

练习室的顶灯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地板蜡混合的味道。

“停！陈奕恒，你的动作又慢了半拍！”舞蹈老师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是最后一次合练，明天就要录制舞台了，你到底有没有用心？”

陈奕恒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他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再来一次。”

“不用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队伍最前面传来。

张桂源直起身，随手抓过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他没有看老师，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陈奕恒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大家都累了，休息十分钟再练。”张桂源说完，转身走向休息区，路过陈奕恒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周围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源哥今天心情好像不好……”

“还不是因为某人拖后腿，听说这次C位竞选，源哥本来稳拿的，结果因为团队配合分被拉低了。”

“嘘，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陈奕恒咬着嘴唇，默默走到角落拿起水瓶。他知道张桂源不是在针对谁，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配不上这个团队，更配不上站在那个光芒万丈的人身边。

休息间隙，陈奕恒借口去洗手间，逃也似地离开了练习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散发着幽冷的光。他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试图把胸口那股闷气排出去。

“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吓得陈奕恒浑身一僵。

他猛地回头，看见张桂源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走廊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藏着风暴。

“我没躲……”陈奕恒下意识地想要站直身体，却因为腿软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陈奕恒抬头，撞进张桂源深邃的眸子里。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尚未散去的汗意，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没躲？”张桂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敢看我？”

陈奕恒垂下眼帘，盯着张桂源扶在自己腰间的手，小声说：“我怕耽误你训练。”

“耽误我？”张桂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微微收紧了力道，将陈奕恒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逼得对方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陈奕恒，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看我，那些事就不存在了？”

陈奕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当然知道张桂源指的是什么。

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在这个竞争残酷的圈子里，动情是大忌，更何况是对着队友，对着那个注定要站在顶峰的人。

“源哥……”陈奕恒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只是队友。”

“队友？”张桂源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了。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陈奕恒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鼻尖上。

“哪家队友会在半夜三点给对方煮面？哪家队友会在对方受伤时急得眼眶发红？还是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个队友？”

陈奕恒被逼得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他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委屈和执拗，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不是……”他终于软下声音，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你别这样……万一被人看到……”

“看到又怎么样？”张桂源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我巴不得他们看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显然是有其他成员过来了。

陈奕恒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推开张桂源。

张桂源却纹丝不动。他在脚步声临近的瞬间，突然松开手，顺势帮陈奕恒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衣服。

“把眼泪擦干。”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指尖擦过陈奕恒眼角时，却轻柔得不像话。

“等会儿进去，站我旁边。”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面向走来的成员们，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淡然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有陈奕恒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这个人的心跳有多快。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跟着张桂源走进了练习室。

灯光再次亮起，音乐声重新响起。

陈奕恒站在张桂源身侧，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人。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避那道视线。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这个人都会像现在这样，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替他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