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西走,天裂越宽。
走到第三天,天裂已经宽到看不见对岸。暗红色的裂缝横贯天际,光从缝中涌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血色。地面的岩石被魔气侵蚀得酥脆,踩上去就碎。暗红雾浓得几乎凝成实体,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
陈灵均走在最前面。他的脸现在有一半被暗红纹路覆盖,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细密的纹路在皮肤下流动。三号走在他旁边,暗红色的瞳孔盯着他的侧脸,没说话。阿七走在最后面,竹篓里的甲虫一直在躁动,幽绿色的光忽明忽暗。
赵衡的伤没好,被赵家弟子扶着走。孙玄和李家女人走在两侧,警惕地环顾。周恒攥着古籍,脸色发白。赵石走在队伍中间,短刀握在手里。
第三天傍晚,阵心到了。
阵心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石台,嵌在天裂正下方。石台直径百丈,表面刻满了符文。石台中央有一座青铜台,台上嵌着四枚青铜残片。四枚残片排成十字,暗金色的光从残片中涌出来,形成一道光柱,直射天裂。光柱把天裂顶开,裂缝在光柱周围被撑成了一个圆洞。圆洞中幽蓝色的光从深处透出来。通道。
但青铜台上有一道暗红色的裂缝,从台面延伸到台基。裂缝里渗出的暗红光和天裂一个颜色。光柱在裂缝处减弱了三成,圆洞的边缘在缓慢收缩。
钱万贯站在青铜台前。
他比三天前瘦了一圈,脸色灰白,嘴角有血。他一个人来的,两个钱家弟子不见了,大概是在路上被天裂兽吃了。他站在青铜台前,手里攥着赵家的玉简,另一只手按在青铜台上。暗红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出来,灌入青铜台的裂缝。裂缝在扩大。
“钱万贯!”赵衡喊了一声,“你疯了!”
钱万贯转过头。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和陈灵均黑丹表面的纹路一个颜色。他笑了。“我没疯。我在开门。”
陈灵均看着钱万贯的手。暗红色的光从钱万贯掌心涌出来,灌入青铜台。青铜台上的四枚残片在暗红光的侵蚀下,金光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光柱在减弱,圆洞在收缩。
“你被天魔附了。”陈灵均说。
“天魔?”钱万贯歪了歪头,“它只是给了我一点力量。它说,只要我把四枚残片拔出来,通道就会彻底打开。通道打开,灵墟和九洲连在一起。灵墟的人可以出去,九洲的人可以进来。四大家争了三千年,不就是为了这个?”
“它骗你。四枚残片拔出来,通道打开的同时天裂会彻底崩。灵墟会被魔气吞掉。”
钱万贯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眯了眯。“你怎么知道?你才来灵墟几天?”
“我体内有十枚残片。我能感觉到。”陈灵均往前走了一步,“把玉简放下。把青铜台让开。”
钱万贯笑了。暗红色的光从他体内暴涨,元婴初期的气息在魔气的催化下攀升到了元婴中期。他的头发被暗红光冲散,皮肤下的纹路和陈灵均脸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抬手,暗红色的剑气凝成一道长矛,朝陈灵均掷来。
陈灵均侧身避开。长矛击中身后的石壁,炸开一个大洞。他冲上去,黑色魔气凝成气刃,斩向钱万贯。钱万贯用玉简挡。玉简被气刃劈中,裂成两半。一半落在陈灵均脚下,一半落在青铜台后面。
钱万贯趁机一掌拍在青铜台上。四枚残片剧烈震颤,金光又暗了一分。圆洞收缩得更快了。
陈灵均没捡玉简。他一脚踢在钱万贯的胸口。黑色魔气灌入,钱万贯的护体灵气碎裂。他倒飞出去,撞在青铜台上。青铜台被撞得倾斜,四枚残片中的一枚脱落,滚到石台边缘。
圆洞猛地缩了一半。
“宗主!”三号冲上来,暗红魔气凝成气墙,挡住钱万贯的反扑。钱万贯从青铜台上爬起来,嘴角全是血,但暗红眼睛里的光更盛了。他不再管陈灵均,转身朝脱落的残片扑去。
陈灵均比他快。他扑到石台边缘,一把抄起脱落的残片。残片入手的瞬间,暗红色的光从残片中涌出来,试图侵蚀他的掌心。他掌心的金色字亮起来,十枚残片的力量从归墟城地底灌入经脉,把暗红光压回去。
他把残片重新嵌回青铜台。四枚残片归位,光柱重新亮起,圆洞停止收缩。但暗红色的裂缝还在,光柱比之前弱了五成。
钱万贯被三号的气墙挡住,又被孙玄和李家女人联手逼退。他身上暗红色的光在四家修士的合围下逐渐暗淡。赵衡捂着伤口走上来,赵家弟子围住钱万贯。
“钱万贯。”赵衡看着他,“你被天魔附了。把玉简交出来。”
钱万贯靠在青铜台上,喘着气。暗红色的眼睛在四家修士的包围下慢慢变浅,露出原本的黑色瞳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暗红纹路在消退,但退得很慢。
“我……我看见它了。”钱万贯的声音在抖,“在暗红雾里。它跟我说,只要我打开通道,它就给我力量。我信了。”
陈灵均走到他面前。钱万贯抬起头看着他。黑色瞳孔里全是恐惧。
“它还在你体内。”陈灵均蹲下来,“我能感觉到。暗红纹路没有完全退。它在你的经脉里。”
钱万贯的脸色白了。“那你救我。”
陈灵均把手按在钱万贯的胸口。魔气探入,暗红纹路在钱万贯的经脉中蠕动。他用十枚残片的力量去压,纹路缩了一截,但没有完全消失。他压不住。他的黑丹表面的暗红纹路已经宽到了丹体的一半。自己的都压不住,怎么压别人的。
“我压不住。”陈灵均收回手,“但有一种办法。”
“什么?”
“把暗红纹路引到我身上。”陈灵均说。
三号冲上来拉住他。“你疯了。你自己都快压不住了。”
“我的黑丹是封印核心。暗红纹路在我身上,封印能压住。在他身上,天魔会通过他控制他。”陈灵均把手重新按在钱万贯胸口,“我已经吸收了十几个天裂兽的魔气,多他一个不多。”
他不等三号再劝,魔气灌入钱万贯经脉。暗红色的纹路被他的魔气裹住,从钱万贯的经脉中剥离,顺着他的掌心流入自己的经脉。钱万贯体内的暗红纹路退去,瞳孔恢复黑色。但陈灵均的脸上,暗红纹路从半边脸蔓延到了整张脸。
他站起来。视野模糊了一瞬。黑丹在丹田中剧烈旋转,暗红纹路在丹体上蔓延到了三分之二。他低头看着掌心。十一个金色字暗了十个。只剩最后一个“墟”字还亮着,微弱得像要熄灭。
“走。”他朝青铜台走去,“通道还在。我开门。”
三号拉住他。“你的黑丹——”
“够开门。”陈灵均甩开他的手,走到青铜台前。他把双手按在四枚残片上。十枚残片的力量从归墟城地底灌入,通过地脉传入青铜台。金色光柱暴涨,圆洞重新扩大。幽蓝色的光从通道深处涌出来,照亮了整座石台。
通道开了。
四大家的人同时朝通道涌去。赵衡、孙玄、李家女人、赵石,还有各家的弟子。陈灵均站在青铜台前,撑着光柱。暗红纹路在他脸上蠕动,他咬着牙没倒。
“走!”他喊了一声。
三号、阿七、周恒站在他身后,没有走。
“你们也走。”陈灵均回头看着他们。
“你走我们才走。”三号说。
陈灵均看着三号。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暗红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他想起剑炉里那个影子。想起墟。想起母亲在轮回殿里最后那句话。
“好。”他把手从青铜台上收回来。光柱闪了一下,圆洞收缩了一半。但四大家的人已经进去了。通道还在,但撑不了多久。
“跑!”
四人朝圆洞冲去。幽蓝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