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均从域外回来之后,只做了一件事——把十枚残片重新嵌回归墟城地底的凹槽。
嵌完之后,他站在洞口边,喘了很久。十枚残片归位,金光重新亮起,锁链绷紧,柱子上的裂纹合拢。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洞里,天魔的眼睛闭上了。封印重新稳住。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归墟城。
他蹲在洞口边,魔气顺着地脉向下探。穿过九根柱子的根基,穿过封印核心,抵达更深的地方。第十根柱子。他从域外拿到第十枚残片时,脑子里炸开过一片金光。十枚残片的全部记忆。他看见了九柱封魔阵的完整阵图,也看见了阵图最底层,第十根柱子的位置。
柱子比九根加起来都粗,从地底伸向天际。柱身上的裂缝从底部延伸到柱腰,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但在裂缝最深处,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一道门。门不大,嵌在柱子的裂缝底部。门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和灵脉的颜色一样。门上刻着符文,陈灵均不认识,但十枚残片在共鸣。他仔细辨认,发现符文和九柱封魔阵的阵图是同一种语言。门楣上刻着两个字——“灵墟”。
他睁开眼。墟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看见了。”
“灵墟。”陈灵均站起来,“九柱封魔阵下面还有一层。第十根柱子的裂缝底部有一道门。门后面是什么?”
墟沉默了很久。“灵墟是九洲灵气的源头。天魔最初被封印的地方。九柱封魔阵是后来建的,是为了压住灵墟里的东西。灵墟本身在更深的地方,被九根柱子锁着,进不去。但第十根柱子的裂缝,把门露出来了。”
“门后面有什么?”
“不知道。”墟看着他,“我守了三千年,知道那扇门的存在。但我进不去。九根柱子的力量压着门,只有拿着十枚残片的人才能推开。”
陈灵均看着洞口。十枚残片嵌在凹槽里,金光稳定地亮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进去。”
墟看着他。“灵墟里的魔气比域外更浓。你的黑丹表面有暗红纹路,进去之后会暴涨。你会被天魔控制。”
“所以我需要有人跟我一起进去。”陈灵均说,“三号能听见地底的声音,他能盯着我的黑丹。阿七的蛊术能压住魔气。周恒读过太虚剑宗所有的古籍,万一灵墟里有东西,他认得。”
墟没再劝。
陈灵均回到太虚剑宗,把三号、阿七、周恒叫到灵脉石台旁。他把灵墟的事说了。三号靠在石壁上,暗红色的瞳孔盯着陈灵均的胸口。阿七蹲在角落里,竹篓里的甲虫在爬。周恒翻遍了太虚剑宗的古籍,摇了摇头。
“没有记载。”周恒把最后一卷古籍合上,“太虚剑宗所有的古籍我都翻过了。灵墟这两个字只出现过一次,在一本手札的夹页里,只有一句话——‘灵墟在九柱之下,不可入。’别的什么都没有。”
陈灵均皱了皱眉。“太虚剑宗三百年的古籍,一点都没写?”
“一点都没写。”周恒说,“要么是有人故意抹掉了,要么是从来没人进去过。”
陈灵均沉默了一会儿。没人进去过。那扇门在第十根柱子的裂缝底部,被九根柱子的力量压着。只有拿着十枚残片的人才能推开。太虚剑宗三百年来,没有人同时拥有十枚残片。他是第一个。
“那就我们自己探。”陈灵均说。
第四天傍晚,四人出发。陈灵均带队,三号跟在后面,阿七蹲在队伍最后面,周恒走在中间。四人出了太虚剑宗,朝东荒方向走。走了三天,到了归墟城。雾海已经彻底散了,灰白色的城墙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四人穿过城,走进城底入口。
墟站在柱子旁。
“你们来了。”
陈灵均走到洞口边,蹲下来。“我进去之后,封印靠你压着。”
墟点头。“一个月。一个月内不出来,第十根柱子会裂到压不住。天魔会从裂缝里挤出来。”
陈灵均把十枚残片的力量同时灌入地脉。金光沿着经脉涌出,顺着地脉向下,穿过九根柱子的根基,穿过封印核心,抵达第十根柱子的裂缝。那扇门就在裂缝底部。幽蓝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门上的符文亮起来。门缝扩大。幽蓝色的光从门中涌出,照亮了第十根柱子周围的黑暗。
“门开了。”陈灵均站起来。
四人跳入洞口。蓝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他们的身体。坠落持续了很久,久到陈灵均觉得不对劲。归墟城地底到第十根柱子的距离,他探过。不该这么深。
他低头看脚下。蓝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幽蓝色的,像水,又像雾。他手腕上的本命蛊忽然亮了一下。幽绿色的光闪了闪,然后暗了。
“不对。”三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发紧,“地脉的走向变了。”
陈灵均还没来得及问,脚下的蓝光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吸力从裂缝中涌出来,把四人同时扯了进去。天旋地转。蓝光、灰雾、暗红色的丝线搅在一起,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陈灵均抓住三号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周恒。阿七在最后面,竹篓里的甲虫被甩出来,在空中排成一条线。但吸力太强了。他的手被掰开,四个人被漩涡卷散。
他最后看见的是阿七的竹篓砸在一块灰色的岩石上,甲虫四散。然后蓝光吞没了一切。
陈灵均落在地上。
很疼。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左肩先着地。他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四周是灰白色的雾,很浓。脚下的地面是灰色的石头,平整,但布满裂纹。裂纹里透出青色的光,和灵脉一个颜色。但光里夹着暗红色的丝线,很细,很密。
他低头看手腕。本命蛊还在,幽绿色的光微弱地亮着。他内视丹田。黑丹在旋转,表面暗红纹路比进来时扩了一丝。不多,但确实在扩。
“三号!”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灰雾中传出去,没有回应。
“阿七!周恒!”
还是没有回应。
陈灵均站起来,朝前走。灰雾在脚下翻涌。走了约莫百步,雾中出现了东西。一具骸骨。很大,半埋在灰雾里。骨架比人高两倍,头骨上有一个洞,暗红色的光从洞里渗出来。
陈灵均绕过骸骨,继续走。走了很久,灰雾变薄了。前方出现了一座城的轮廓。灰色的石墙,尖耸的屋顶。和归墟城一模一样。但城门上方没有匾额。城门开着,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光。
他站在城门口,犹豫了一瞬。然后他走进城门。
城里很安静。街道两旁的房屋和归墟城一样,石砌的,尖顶的。但屋里没有人。没有骸骨,也没有“活死人”。街道干净,像是刚被清扫过。幽蓝色的光从街道尽头的一座高塔中透出来。
陈灵均朝高塔走去。走到一半时,他看见了阿七。
阿七蹲在街道中央,竹篓翻倒在一旁,甲虫散了一地。他正在一只一只地捡甲虫,放进竹篓里。看见陈灵均走来,他抬起头。
“宗主。我掉在城东。找了半天没找到你们。”阿七把最后一只甲虫放进竹篓,“这里是哪?”
“不知道。”陈灵均看着周围,“灵墟。但不对。古籍上说灵墟有四层,灵雾海、残魂城、魔渊、阵心。我落下来的时候,好像直接被吸到了第二层。”
“三号和周恒呢?”
“没找到。”
阿七站起来,把竹篓背好。甲虫在篓子里爬来爬去,幽绿色的光在暮色中闪烁。两人朝高塔走去。塔门开着,塔内是一座盘旋的石阶。石阶尽头有光。
陈灵均踏上第一级石阶时,手腕上的本命蛊又亮了一下。他内视丹田。黑丹表面的暗红纹路比刚才又扩了一丝。
他抬头看着石阶尽头的光。
“走。”
(第四十六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