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均盯着地图上那九个点,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太虚剑宗手里有七枚残片,归墟城地底有一枚,我手里一枚。”他指了指地图,“如果我能拿到归墟城这枚,就只剩七枚在中洲。”
墟摇了摇头。“归墟城这枚拿不走。”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和封印融为一体了。”墟抬起左手,断指处的符文幽幽发亮,“我守着的这枚残片,三千年前就被炼进了阵眼。拔出来,封印当场就崩。你只能去中洲,从太虚剑宗手里夺那七枚。”
陈灵均沉默片刻。“太虚剑宗什么实力?”
“宗主化神期。长老十二人,个个元婴以上。门下弟子三千,金丹过百。”墟看着他,“你炼气五层。”
差距大到离谱。
“但你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墟从石桌下抽出一个木匣,打开。匣子里躺着一枚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有金色纹路流动。“这是第一代圣女留下的。你的血脉能打开。”
陈灵均接过玉简。指尖触到的瞬间,金色纹路亮了起来,一段口诀涌入脑海——比青铜残片上的三句长得多,足足有百字。
“气行九转,逆冲百会,丹沉涌泉,魔灵互换……”
他睁开眼,脸色微变。“这是……逆转灵气和魔气的功法?”
“魔灵诀。”墟说,“第一代圣女从封魔阵中悟出来的。九洲修士引灵气入体,灵气是天魔泄露的力量。但天魔泄露的是魔气,九洲修士把魔气炼化成了灵气。魔灵诀的作用,是把体内的灵气逆转回魔气。”
“逆转回魔气会怎样?”
“你的修为不会消失。但你的灵气会变成纯粹的魔气,不受封魔阵的约束。”墟看着他,“太虚剑宗的人修炼的是灵气。他们感应不到纯粹的魔气。你用魔灵诀隐藏修为,他们就找不到你。”
陈灵均攥紧玉简。“所以我可以潜入中洲。”
“可以。但你要快。”墟走到地窖角落,掀开一块石板。石板下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更深,更暗,红光从深处涌上来。“从这里往下走,有一条密道直通归墟城地底。密道尽头是归墟城的阵眼,也就是九柱封魔阵最东边的柱子。柱子上刻着其余七枚残片的方位——你母亲被困在轮回殿里,她身上有太虚剑宗七枚残片的线索。”
陈灵均心里一紧。“我母亲还活着?”
“活着。但撑不了太久。”墟的声音低了些,“轮回殿每轮回一次,她的神魂就磨损一分。灵潮第二阶段一到,太虚剑宗会把她和祖母一起献祭。你最多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从东荒到中洲,跨越半个九洲,潜入太虚剑宗,拿到七枚残片,救出母亲。然后回东荒,用八枚残片重铸封印。
陈灵均深吸一口气。“密道在哪?”
墟走到石板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件事。”
“什么?”
“顾长风来的时候,我告诉了他同样的话。他去了中洲,死在了太虚剑宗手里。”墟看着他的眼睛,“你没有他那么强。但你有他没有的东西。”
“什么?”
“黑丹。”墟说,“顾长风是普通修士,灵气修为。你是被封魔阵选中的容器,你的力量来自阵眼本身。魔灵诀配合黑丹,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修为的力量。但代价——”
“什么代价?”
“每一次爆发,封印都会裂一分。”墟的声音很平,“你越强,九洲越危险。但如果你不够强,就什么都做不了。”
陈灵均站在石阶顶端,看着墟身后那条通往地底的黑暗通道。红光从深处涌上来,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和那只眼睛的声音同频。
他想起了孙伯。想起了赵虎踩在他手上的那只脚。想起了顾长风闯入药铺时满身的血。
然后他想起了那只眼睛瞳孔里的画面。暗红色的天,焦黑的地,被锁链贯穿的修士。
他往下走了一步。
“带路。”
墟没有动。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陈灵均看不懂的东西。然后她转身,走入黑暗。
密道窄而长,两侧岩壁上的符文密密麻麻,红光从岩缝中渗出。陈灵均跟在墟身后,一路向下。空气越来越热,嗡鸣越来越响。
走了大约一炷香,密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和他在井底看见的一样——九根青铜巨柱环绕排列,锁链汇聚于中央的洞。但近距离站在这里,比幻象里震撼百倍。柱子高逾百丈,锁链粗如人腰,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符文。
最东边那根柱子上的裂纹清晰可见。锁链松了一根,铁屑落在地上,堆积成一小堆。
“那就是你上次加固的。”墟指了指那根柱子,“但撑不了太久。你每突破一个大境界,裂纹就会扩大一分。”
陈灵均走到柱子前。柱子表面有九道凹槽,其中一道里嵌着一枚青铜残片,和他怀里的一模一样。那是归墟城这枚。嵌在柱子里,和封印融为一体。
其余八道凹槽空着。但凹槽底部刻着字。
陈灵均凑近看。第一道凹槽底部刻着一个“中”字,旁边有一个极小的符文,像是一枚剑形标记。
“那是太虚剑宗的位置。”墟说,“其余七枚残片都在太虚剑宗。这枚是唯一留在阵眼上的。”
陈灵均把怀里的残片掏出来。残片靠近柱子时剧烈跳动,表面纹路大亮。柱子上的凹槽也亮了起来,其余八道空凹槽同时亮起,浮现出八幅模糊的画面。
八枚残片的位置。
一幅画面里,一枚残片嵌在一座剑形巨塔的顶端,塔身刻满符文。那是太虚剑宗的核心——镇魔塔。
另一幅画面里,残片被封在一座宫殿的地基中,宫殿匾额上写着“轮回”二字。轮回殿。
还有几幅画面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方位——西漠、南岭、北原。太虚剑宗没有把残片全部留在中洲。七枚中,有三枚被送到了各洲分宗。
“太虚剑宗把残片分散在九洲分宗。”陈灵均说,“要集齐,得跑遍各洲。”
“所以你有三个月。”墟站在柱子旁,“从东荒到中洲,第一站是太虚剑宗总坛。镇魔塔里有一枚,轮回殿里有一枚。其余五枚在分宗。你母亲被困在轮回殿——救她的时候,能拿到轮回殿那枚。”
陈灵均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洞。那只眼睛没有睁开。但他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安静地等待。
“墟。”他忽然开口,“你在这里三千年了。你叫什么名字?”
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我没有名字。第一代圣女给我取名‘墟’,意思是‘废墟’。”
“她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
“因为归墟城在九洲最东,是灵气和魔气交汇的废墟。”墟说,“也因为我在这座城里,等了三千年,等到一座废墟。”
陈灵均沉默了一会儿。“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取个新名字。”
墟看着他,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她转过身,朝密道走去。“走吧。你还有三个月。”
陈灵均跟上去。走出密道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墟站在地底空间的边缘,断指处的符文幽幽发光,整个人被红光映着,像一座石像。
他爬回地窖,墟帮他打开通往石林的出口。天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灰白色的雾海在头顶翻涌。
“最后一句。”墟站在地窖口,“太虚剑宗知道你身上有第一枚残片。他们派了十二剑使追杀你。你从归墟城出去的瞬间,他们就会感应到。所以出去之后,立刻用魔灵诀隐藏气息。否则你活不过三天。”
陈灵均点头。
“还有——”墟顿了顿,“你母亲叫陈萦。”
陈灵均攥紧拳头。母亲的名字。他第一次知道。
“我会救她。”
墟没再说话。她退入地窖深处,暗门合拢。石林里只剩下陈灵均一个人。
他站在裂缝边缘,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然后他盘腿坐下,取出那枚黑色玉简,贴在眉心。
魔灵诀的口诀在脑海中浮现。百字,字字清晰。
他闭目,按照口诀运转灵气。灵气从丹田升起,不再逆冲百会,而是缓缓沉入涌泉。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变化——灵气在经脉中逐渐消散,被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力量取代。
魔气。
黑色纹路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不再只是手背。它沿着经脉蔓延全身,像一张网覆盖在他的皮肤下。纹路稳定下来后,隐入皮肤,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睁开眼。
体内灵气已经全部转化为魔气。修为还是炼气五层,但气息彻底变了。他探不出任何灵气波动,整个人像一块石头。
陈灵均站起来,走出石林。乌篷船已经不见了,雾海上空荡荡的,只有灰白色的浓雾在翻涌。
他朝西走去。那是中洲的方向。
身后,归墟城地底,最东边的青铜柱上,裂纹又悄无声息地延伸了一寸。
(第九章完)1
大大写的真不错,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