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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归墟城

九洲灵墟

裂缝往下延伸了约莫十丈,豁然开朗。

陈灵均落在一块倾斜的石板上,滑了两步才站稳。眼前是一条石砌的甬道,低矮狭窄,墙壁上爬满灰白色的苔藓,发出微弱的光。空气里有股陈腐的甜味,像是腐烂的花。

他低头看掌心。金色“东”字亮得刺眼。

甬道往前延伸,拐了两个弯,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石门后透出灰白色的光,和雾海的颜色一样。陈灵均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停住了。

归墟城在头顶。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底穹顶之下。穹顶高得看不见顶,灰色的雾气弥漫其间。城就建在穹顶中央,石砌的房屋,尖耸的屋顶,弯曲的街道。和他在画面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但最让他震惊的是——城里有光。

街道两旁的石柱顶端燃着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整座城。火焰不摇不晃,安静地燃烧着,像是已经烧了千百年。

陈灵均站在城底入口处,也就是城的正下方。一条石阶从脚下延伸到城门。城门开着,门洞里的蓝光比外面更亮。

他迈上石阶,走进城门。

城里的街道比他想象的要宽。两排石屋沿街排列,门窗齐全,有些门还半开着。他走过第一间石屋,朝里看了一眼。

一个修士坐在桌边。

穿着青色道袍,头发束得整齐,手里握着一卷书。姿势像是在读书。但眼睛是空的,灰色的,没有瞳孔。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陈灵均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又走了几步,第二间石屋。一个女修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面铜镜,对着窗外。姿势和上一个一样——动作有了,但人是死的。眼睛空洞,皮肤灰白。

顾长风说的是真的。城里都是死人。

陈灵均继续往前走。街道两侧的石屋里,一个接一个的修士,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人在下棋,有人在写字,有人在打坐。全都死了,但身体不腐,动作不散。

他走了大约百步,忽然听见了声音。

脚步声。

从街道尽头传来,整齐划一。陈灵均闪身躲进一间石屋,贴在门后。透过门缝,他看见一队人从街角转出来。

穿着太虚剑宗的服饰。

灰色道袍,腰间挂剑,胸前绣着一枚剑形纹。领头的那个——腰间挂着一枚剑形玉佩。和追杀他的灰袍人一模一样。

但这队人也是死的。眼睛空洞,脚步僵硬,但动作比石屋里的修士流畅得多。他们在巡逻。

陈灵均屏住呼吸。那队人从他门前走过,没有停。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松了一口气,正要出来,忽然感觉背后有人。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陈灵均猛地转身,黑色灵气从掌心暴涌——然后他看清了。

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袍。左手少了小指和无名指。和画面里那个人影一模一样。但她不是死人——她的眼睛是黑的,瞳孔清晰,有神。

“别动手。”女人开口,声音沙哑,“我是墟。”

陈灵均收回灵气,但没放松警惕。“你就是顾长风要找的人?”

“顾长风?”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他找到我了。只是没来得及说上话。”

“什么意思?”

女人没有回答。她转身朝石屋深处走去,扔下一句:“跟上。巡逻队每半炷香经过一次。”

陈灵均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石屋后面连着一个暗门,通往地下。女人沿着狭窄的石阶往下走,陈灵均跟在后面。走了很久,到了一间地窖。

地窖不大,四周摆满了书卷和玉简,中央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九洲全图。地图上标注了九个点,分布在各洲。

“九柱封魔阵。”陈灵均认出来了。

女人点头。“九根柱子,九枚残片。你手里是第一枚,也是唯一一枚流落在外的。其余八枚,都在太虚剑宗手里。”

陈灵均皱眉。“八枚都在中洲?”

“七枚在中洲。还有一枚——”女人指了指地图上东荒的位置,“在这里。归墟城地底。”

陈灵均看着地图。归墟城下方标注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那是九柱封魔阵的核心。

“你叫墟。”他忽然开口,“这座城叫归墟城。你是这座城的——”

“我是这座城的锁。”女人说。

她抬起左手,断指处隐隐有符文流动。“我是活人。但我被绑在封印上,用我的命续着九柱封魔阵的运转。三千年了。”

陈灵均愣住。“三千年?”

“第一代太虚剑宗宗主把我绑在这里。用我的血脉做锁,用我的命续阵。”墟看着自己的断指,“每隔三百年,太虚剑宗会送一个圣女过来,抽干她的修为,续给我。圣女的血肉,是封印的燃料。”

陈灵均脑子嗡的一声。“圣女……太虚剑宗的圣女?”

“你母亲是上一代圣女。”墟看着他,“她发现了真相,拒绝成为燃料。她逃了。太虚剑宗用你的祖母替代了她。”

陈灵均退了一步,撞在石壁上。他母亲是圣女。他祖母是圣女。太虚剑宗用他祖母的血肉续封印,用他母亲的叛逃换来了他的出生。

他的出生,本身就是封印计划的一部分。

“所以你一直在等。”陈灵均的声音发紧,“等一个能带走第一枚残片的人。”

墟点头。“残片是钥匙。八枚残片加起来可以加固封印。但第九枚——也就是你手里这枚——可以解开封印。太虚剑宗要的是解开。”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养蛊。”墟说,“九柱封魔阵有三层。最外层镇魔,中间层转化魔气为灵气,最内层——养蛊。太虚剑宗想知道,天魔的完整力量到底有多强。他们要把天魔放出来,然后用他们培养的容器吞噬它。”

“容器。”

“就是你。”墟看着他的眼睛,“你的金丹是黑的,因为你是被封魔阵选中的容器。从你出生那天起,你的命就绑在封印上。你越强,封印越弱。你突破大境界的时候,封印会裂开一道口子。你现在炼气五层,封印已经裂了一根柱子。等你到了金丹——”

她没说完。

陈灵均明白了。他修炼越快,封印越弱。他越强,九洲越危险。

“所以我不能修炼了?”

“可以修炼。”墟说,“但你要在封印破裂之前,找到另外八枚残片。八枚合一,可以重铸封印。届时你的黑丹会变成正常的金丹。天魔被重新锁住,你也能活。”

“如果找不到呢?”

“封印崩,天魔出,九洲灭。”墟的声音很平,“你体内有魔种,你会是第一个被吞噬的。天魔不会允许一个容器活着抢它的力量。”

地窖里安静了很久。石桌上的地图在幽蓝色的火光下泛着微光。

陈灵均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太虚剑宗每隔三百年送一个圣女来续封印。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墟沉默了一瞬。

“快了。”她说,“灵潮已经开始了。太虚剑宗会在灵潮第二阶段派新圣女下来。到时候,他们会把你也带下来。”

“因为封印崩了一根柱子。他们需要新的燃料。”墟看着他,“而你,是连接那根柱子的活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