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总惦记那半包纸。炸鸡店给的,薄,兜里揉了两天,油透出来,黏着几粒不知道什么的渣。那天中午我外卖还被人拿错了。我点的黄焖鸡,多加豆皮。隔壁工位秃头拎走,吃完跟我说有点咸。我气得一下午没干活。现在想想,那算个屁。
白光就是那时候来的?也不对。我记得我拍了机箱,蓝屏,然后没了。再睁眼,先闻到味。酸,臭,铁锈,像谁把酸菜缸搬进厕所,又扔了块湿抹布。我脖子上一凉,水。头顶烂木头,青苔发黑,一滴一滴往下掉。我手撑地,软,没劲。脑子里多了个东西,没形状,但知道它在,跟牙缝里塞了东西似的,舔不掉。
我说:你谁啊。
它说:你死了。现在归我管。
我说:我外卖呢?
它没理。过一会儿:洞外有东西。
我问:打得过吗。
它说:你房租交了吗。
我没话了。
它说:跑。
跑个屁。我扫一眼,这洞三步半深,墙是湿的,地上草烂成泥。洞口有脚步,沉,还有喉咙里呼噜呼噜。绿脑袋探进来,一米二,癞蛤蟆色,疙瘩摞疙瘩,眼珠子黄得浑。手里木棒,沾着黑褐色的东西。它看见我,嘴一咧。
我腿先软了。脑子那东西又不说话。我抓了块石头,拳头大,小时候砸邻居玻璃赔过二十,准头还行。砸过去,歪了,打它脑门,白印都没有。绿脑袋低头看看石头,又看我,吼了一嗓子,口水酸臭。它冲过来,我往旁边滚,后脑勺磕石头,眼前一黑。木棒砸在我刚靠的地方,碎石崩脸。
疼得我嘴里全是土腥味。我连滚带爬躲到石头后,心脏砸肋骨。它一脚踢开碎石,木棒举起来。我脚下一绊,脸朝下摔实了,啃一口泥,苔藓味,腥。然后砰一声。我抬头,它撞石头上了。就我刚躲那块。木棒脱手飞出去,它捂着脑袋转圈,呜呜叫。
脑子里那声音说:打。
我扑过去捡木棒。沉,糙,腥臭冲脑门。双手攥着,看它晃悠的绿脖子。恶心,害怕,还有一股子被逼到墙角的火。我喊了一嗓子,自己都不知道喊什么。木棒尖捅进去。皮,肉,骨头挡了一下,我用力。咔嚓。温热液体喷我一脸。它抽了几下,倒了。黄眼珠子慢慢暗了。
我保持那姿势没动。浑身抖。脸上黏糊糊往下淌。胃里翻,弯腰吐了,酸水从鼻子呛出来,眼泪跟着流。脑子里那声音安静很久。然后说:行。没死。
语气还是那样。但我总觉得它顿了一下。也可能是我抖得厉害,听错了。
我瘫地上喘。石洞又安静了,就剩水滴。嗒。嗒。嗒。我突然想起房租还没交。房东说马桶漏水下周修,一直没来。押金不知道能不能退。又想起那半包纸。我摸口袋,真在。炸鸡店给的,薄,油透了两层。我想擦脸,抽了一张,一碰绿血就烂,糊得更开。我又抽一张,还是烂。
后来我没擦了。坐着看自己那双沾满绿血的手,又看脚边那具凉透的尸体。系统没说话。我站起来,腿软,走了两步,停下。洞外有风,也有别的味道。我不知道往哪边走。先找水吧。脸上太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