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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铃铛

崇雨

崇雨城的盛夏总是慢得让人慵懒。

午后阳光穿过黄桷树叶,在街面洒下碎金光斑。老人们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闲谈,巷口孩童光脚追逐彩蝶,笑声清脆。

整条老街褪去喧嚣,万物被暖阳放缓了节奏。

马嘉祺靠在街边木质长椅上,双腿轻轻晃荡。长椅被日晒雨淋磨得发白,木纹沟壑纵横。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泛黄的T恤,领口松垮变形,肩头磨出破洞,下身是褪色军绿短裤,裤脚线头炸开,脚上趿拉着一双不合码数的旧塑料凉鞋。

额前黑发长久未剪,软软垂落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干净单薄的下颌线。少年身形清瘦,脊背挺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敛孤寂。

来往行人目光掠过他时,总会蹙眉侧身绕道。一身破旧衣衫,满身窘迫寒酸,在这条干净鲜活的老街里格格不入。

马嘉祺全然无感。旁人的打量、嫌弃、疏离,于他而言早已是十几年人生里习以为常的常态。

他只是单纯不想回家。那间狭小逼仄的屋子从来算不上家,只是一个勉强容身的牢笼。客厅遍地狼藉,烟头、空酒瓶与零食包装袋散落一地,空气里常年积压着酒气、烟火气与霉味。母亲许妍终日沉溺麻将桌前,赢钱挥霍无度,输钱回家撒气,而他永远是那个最顺手、最无声息的情绪垃圾桶。

比起那个压抑窒息的屋子,这条晚风温柔的老街,已是他为数不多的避难所。

时间在蝉鸣里悄然流淌,烈日西沉,晚霞铺展,橘红糅着粉紫晕染天际。晚风褪去燥热,裹挟微凉拂过街巷。

马嘉祺轻轻抿了抿干涩的唇瓣,直起身准备归途。就在他抬眼望向回家小巷的瞬间,一团温热柔软的小东西忽然紧紧环住了他的小腿。

力道不重,软软的,带着孩童独有的温热触感。

马嘉祺动作一顿,垂眸低头。一颗圆圆的小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裤腿,乌黑柔软的发丝泛着光泽,细碎压抑的抽泣声闷闷传来,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

安静的晚风里,这细碎的哭声格外清晰。

下一瞬,小男孩缓缓抬起头。晚风撩动他柔软的碎发,露出一张过分精致漂亮的脸蛋。肌肤白皙细腻,粉嫩脸颊染着浅浅红晕,五官精致舒展,最动人的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眼尾泛红,盛满盈盈水光,泪珠悬在眼睫末梢摇摇欲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明明是小小的男孩子,却生得比寻常小姑娘还要剔透漂亮。

马嘉祺的呼吸骤然一滞。他长到八岁,见过市井百态,见过刻薄嘴脸,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纯粹、不染半点尘埃的小孩。干净得像山间初雪,澄澈得让人不敢惊扰。

“哥哥,我和爸爸妈妈走丢了……你可以帮我找找他们吗?我、我好害怕……他们会不会不要我了……呜呜。”

孩童的哭声细碎又委屈,生怕惹得眼前的人生气,每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胆怯,软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

马嘉祺沉默片刻,漆黑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小孩泛红的脸蛋上,声线清冷平淡:“为什么不找别的大人?他们有手机,找人更快。”

小男孩轻轻抿着泛红的唇,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我、我不敢……我怕遇到坏人,会把我拐走的。”

马嘉祺微微一怔,垂眸看着眼前这张过分漂亮干净的小脸,看着孩童眼底纯粹的惶恐,心底莫名软了一瞬。确实,这般好看、单纯的小孩独自落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太容易被人觊觎。

短暂的沉默后,他微微颔首:“行吧,我帮你找。”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男孩瞬间止住了哭声,眼底的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笑意。他立刻伸出软软的小手,牢牢攥住马嘉祺的指尖,小小的手掌温热柔软,紧紧贴着他微凉的皮肤。

孩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一边乖乖跟着走,一边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

街上的行人频频侧目。前面是一身破旧、身形单薄、眉眼清冷孤寂的少年,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精致、干净漂亮的小小孩童,一旧一新,一暗一明,格格不入却又紧紧相依。

马嘉祺全然无视,只攥着掌心温热的小手,一步步穿梭在街头巷尾。他带着小小的宋亚轩走遍热闹的中心广场,踏过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逛过晚风习习的滨河公园,从晚霞漫天寻到暮色渐浓。

整整一个多小时,脚步未停。

盛夏傍晚的风渐渐转凉,他走得微微喘息,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他本就不善认路,常年困于家和学校两点一线,对这片老街巷陌实则一知半解。途中他数次驻足询问路人,可每当旁人看清他一身破旧窘迫的模样,皆是皱眉侧身,敷衍避开。

世态炎凉,小小年纪的他早已深谙。

身后的宋亚轩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疲惫与窘迫,轻轻拽了拽他的指尖:“哥哥,要不我们找警察叔叔帮忙吧?”

马嘉祺脚步一顿,漆黑的眼眸沉了沉,没有应声。他本能地抗拒警察。一旦报警,势必会询问家庭住址、父母信息,所有不堪的真相都会被赤裸裸摊开——酗酒施暴的父亲、嗜赌成性的母亲、混乱破败的家庭。他宁愿慢慢寻找,也不愿将自己狼狈不堪的人生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晚风簌簌,树影摇晃。走着走着,掌心的小手忽然停住了力道。马嘉祺回头,撞进小孩直勾勾望着街边小卖部的眼眸里。透明玻璃展示柜里整齐插满五颜六色的水果棒棒糖,色彩鲜亮,在暮色里格外诱人。

宋亚轩圆圆的眼眸瞪得亮亮的,眼底盛满克制的渴望,却乖巧地没有吵闹,只是安安静静看着。

马嘉祺垂眸看着他隐忍又期待的模样,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悄然松动了一丝。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指尖摸索出两枚冰凉的钢镚,薄薄的,沉甸甸的,是他省了两天、打算今晚买一个馒头充饥的全部积蓄。

他低头看向小孩亮晶晶的眼睛,淡淡开口:“想吃?”

宋亚轩猛地抬眼,眼底瞬间亮起星光,又很快怯怯收敛:“可、可以吗哥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马嘉祺没再多言,转身走到小卖部前,将仅有的两枚硬币递出,换了一支西瓜味的棒棒糖。指尖拆开彩色糖纸,清甜果香瞬间漫开,他将糖果稳稳递到小孩唇边。

宋亚轩立刻含住糖果,清甜冰凉的滋味瞬间铺满口腔,甜意顺着舌尖蔓延至心底。他眉眼弯弯,扬起纯粹又灿烂的笑容:“谢谢哥哥!好甜!”

少年清甜的笑意太过干净耀眼,像穿透迷雾的光,猝不及防落进马嘉祺灰暗沉寂的世界里。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马嘉祺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安稳的暖意,像是长久空缺的心底缺口,被这一点细碎的甜悄悄填补圆满。

他重新牵起小孩柔软的小手,轻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亚轩。”小孩含着糖,声音软糯含糊。

“几岁了?”

“我刚满八岁啦。”

马嘉祺心底轻轻一顿。同样的年纪,眼前的小孩被好好呵护、纯粹懵懂,而他早已在人间疾苦里摸爬滚打,看透了人情冷暖。

“巧了,我也八岁。”

宋亚轩眼睛更亮了,仰着小脸好奇追问:“那哥哥叫什么呀?”

“马嘉祺。”

他淡淡吐出三个字,声线清冷温柔,落在晚风里。

“哇,这个名字好好听!”宋亚轩真心实意地夸赞。

马嘉祺没有应声,牵着他转过街角。视线越过层层树影与人流,前方不远处的路口,两道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女人身着一袭素白长裙,长发及腰,身姿温婉雅致。她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盛满慌张与焦灼,目光急切地在人流中来回张望。她身侧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一身笔挺深色西装,正拿着手机低声通话,语速急促,眉宇间凝着浓重的担忧。

“爸爸妈妈!”

宋亚轩瞬间挣脱马嘉祺的手,清脆地喊出声,迈着小小的步子不顾一切朝着两人飞奔而去。

林薇闻声抬头,看见朝自己跑来的小小身影,所有的慌张瞬间崩塌,快步上前弯腰将孩子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用力,仿佛生怕再次弄丢。

“轩轩!你跑去哪里了?妈妈快被你吓死了!”她贴着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微微发颤,藏着无尽的后怕与心疼。

宋建国立刻弯腰将儿子稳稳抱起,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就好,回来了就好。”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温柔的低语、安稳的触碰、真切的牵挂,汇成世间最温暖治愈的模样。

“爸爸妈妈,我没事的!是这位哥哥帮我找到你们的,他还帮我找了好久,还给我买糖吃!”宋亚轩窝在父亲怀里,立刻伸着小手,指向不远处的马嘉祺。

夫妻俩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齐齐抬眼望去。马嘉祺静静伫立在原地,身形单薄,衣衫陈旧,站在暖黄的暮色与喧嚣的人流里,安静得像一幅格格不入的剪影。

他怔怔看着眼前相拥的一家三口,漆黑沉寂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羡慕与渴望。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从未感受过的牵挂,从未触碰过的圆满。

林薇轻轻推开怀中的孩子,快步走到马嘉祺面前。她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温柔蹲下身,与单薄的少年平视,温柔的眼眸盛满真诚的谢意:“孩子,是你帮了轩轩对不对?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的妈妈呢?怎么这么晚让你一个人出来?”

太过温柔了。温柔得不真实,温柔得让他手足无措。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是谩骂、斥责、嫌弃、抱怨,从未有人用这般温柔悲悯的语气,认真问他一句好不好。

马嘉祺张了张干涩的唇瓣,喉咙发紧,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言语回应。

就在他怔愣失语的瞬间,小小的宋亚轩快步跑回他面前,孩童温热的小手抬起,轻轻托起他微凉的掌心,将一样冰凉小巧的物件小心翼翼塞进他的手心。

“哥哥,谢谢你帮我!这个送给你,是我最喜欢的铃铛,当作谢礼!”

马嘉祺垂眸低头。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缠绕双铃,一只是澄澈通透的水蓝色,一只是温柔梦幻的白紫色,两只小巧的铃铛紧紧缠绕相依,纹路精致,色泽清亮,在初上的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泽。

他指尖微微蜷缩,正要低头细细端详,身后骤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力道。一只粗糙蛮横的大手狠狠拽住他的后领,用力往后一扯!

力道迅猛又粗暴,毫无分寸。马嘉祺身形本就单薄,瞬间被拽得一个趔趄,险些狠狠栽倒在地。剧烈的拉扯感袭来,脖颈传来一阵刺痛,可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抬头争辩,只是默默收敛了掌心的铃铛,脊背微微绷紧,顺从得近乎麻木。

尖锐刻薄、带着满身戾气的女声骤然炸响在晚风里:“你这个扫把星!跑到这里来惹麻烦!真是讨人嫌!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是许妍。她面容憔悴,头发胡乱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凌乱贴在汗湿的颈间,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身浮躁戾气,一看便是输光了钱财,满心怨气无处发泄。

马嘉祺被她死死拽着胳膊,步履踉跄地跟着往前走。就在被拽离的瞬间,他下意识微微回头。暮色沉沉,晚风悠悠,他的目光轻轻掠过不远处温柔的一家三口,落在宋亚轩干净懵懂的小脸上。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委屈,没有求救,没有愤怒,只有常年被磋磨出来的、死水一般的平静麻木。像在无声诉说:我习惯了,没关系。

这一眼,恰好被蹲在原地的林薇尽收眼底。女人温柔的眉眼骤然一凝,心底猛地一沉。那根本不是一个八岁孩童该有的眼神,没有少年人的鲜活朝气,没有孩童的纯粹热烈,只剩历经风雨的疲惫、隐忍与麻木,沉沉的,死寂的,让人心底发疼。

“这位女士,请您等一下!”林薇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想要拉住对方,语气急切又温柔。

可许妍猛地甩开她的手,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尖锐蛮横:“我不是他妈谁是他妈?少多管闲事!再拦着我,我直接报警说你拐带我的孩子!”

蛮横的呵斥堵得人哑口无言。不等林薇再说半句,许妍用力拽着马嘉祺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悠长的巷尾,融进沉沉暮色里。

晚风掠过空荡的街巷,徒留一地沉默。

林薇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心底堵着一股沉甸甸的酸涩与心疼。宋建国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别多想了,外人的家事,我们不便插手。”

“可是那个孩子……”林薇轻声呢喃,目光依旧望着少年消失的巷口,“他的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小小的宋亚轩抱住母亲的裙摆,仰着精致的小脸,满眼疑惑:“妈妈,那个哥哥怎么了呀?那个阿姨好凶。”

林薇低头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顶,眼底盛满复杂的情绪,轻轻叹气:“没什么,只是希望那个小朋友,能好好的。”

只是那一双麻木沉寂的眼眸,深深烙印在她心底,久久无法散去。

夜色渐深,月华升空。清冷的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棂洒进杂乱昏暗的小屋,落在斑驳的地板上,映出一室荒芜。

马嘉祺终究没能逃过一顿打骂。许妍输光了赌资,满心戾气无处宣泄,将所有的怒火与不甘全都倾泻在了他身上。所谓的“乱跑惹麻烦”,不过是她迁怒的借口。

刺耳的谩骂声充斥着狭小的房间,歇斯底里,尖利刻薄。

“让你乱跑!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天生就是个添麻烦的小野种!活着只会拖累别人!”

巴掌落在身上的力道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一下下落在单薄的脊背、肩头与手臂。疼痛清晰,却早已麻木。从小到大,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骂,早已是常态。皮肉的疼痛早已刻进骨子里,比起心底常年积压的荒芜与寒凉,竟显得微不足道。

邻里街坊早已习惯了这户人家的争吵与嘶吼,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无人过问,无人劝解。在所有人眼里,这户酗酒赌博、终日争吵的人家本就是街坊里的污点,人人避之不及。

发泄完所有戾气,许妍喘着粗气瘫坐在老旧的木椅上,抬手烦躁地扇着风。屋内终于归于短暂的死寂。

马嘉祺默默走到房间最角落的位置蜷缩坐下。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照亮肩头浅浅的红痕,却照不进他沉寂漆黑的眼底。

他缓缓摊开掌心。那一对蓝紫缠绕的小铃铛安安静静躺在手心,小巧精致,干干净净,不染半点尘埃,与这间昏暗破败、满是戾气的小屋格格不入。

指尖轻轻晃动。

“叮铃——叮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骤然响起,细碎、温柔、干净,穿透屋内残留的暴戾气息,轻轻抚平了身上的疼痛与心底的荒芜。清脆的声响萦绕在耳畔,温柔得不像话。

他苍白的唇角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绽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脑海里再次浮现傍晚那个软糯温柔的声音。

【哥哥,谢谢你帮我,这是我最喜欢的铃铛,送给你。】

那个被好好呵护、干净纯粹、眼底盛满星光的小男孩,像一束猝不及防的月光,闯进了他满是阴霾的世界。温柔、干净、耀眼,是他从未触碰过的美好。

就在他静静摩挲铃铛的瞬间,“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踹开。刺耳的撞击声打破短暂的平静。

醉酒归家的男人满身酒气,眼底布满猩红戾气,一进屋便死死揪住许妍的头发,粗暴地将人拽倒。

“一天到晚只会赌钱!家里不管、家事不做!老子娶你回来是让你败家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许妍崩溃嘶吼,挣扎反抗,“你终日酗酒赌博,一事无成!这个家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撑着!”

争吵、辱骂、摔砸东西的巨响再次轰然炸开。玻璃破碎声、桌椅翻倒声、男女嘶吼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又聒噪,响彻整栋小楼。新一轮的暴力与混乱再次席卷这个破败的家。

马嘉祺坐在角落,指尖依旧轻轻捏着那枚铃铛,心口微微起伏,却面色平静,毫无波澜。他早已习惯这般鸡飞狗跳的夜晚。外界的争吵与暴力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缓缓抬手,从杂乱的书柜最底层抽出一本翻得卷边破旧的故事书。书页泛黄,插图模糊,边角破烂,是他唯一的、仅有的消遣。他垂眸安安静静地看着书上的文字,将所有嘈杂、暴力、戾气通通隔绝在外。

任凭屋外天翻地覆,屋内山河崩塌,他只守着自己一方小小的、安静的天地。唯有掌心那枚铃铛,带着细碎的温柔与甜意,成了他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的微光与慰藉。

夜色深沉,蝉鸣不止。

另一边,宋家别墅的卧室温暖明亮。柔软的大床上,宋亚轩抱着毛茸茸的玩偶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窗外月色皎洁,星光细碎,晚风温柔,可他小小的心底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惦念。

他说不清为什么。不是因为走失的惶恐,不是因为寻回父母的欢喜,单单是那个叫马嘉祺的哥哥。那个衣衫破旧、身形单薄、沉默寡言的哥哥,明明和他一样大,却安静得让人心慌。明明被家人粗暴对待,却一点都不哭闹,不委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温柔地帮他找人,还给他买甜甜的糖。

那个阿姨好凶,哥哥会不会被欺负得很疼?他小小的心底盛满密密麻麻的担忧。

【下次再见,我一定要给哥哥买好多好多糖。】

孩童心底悄悄埋下了一颗微弱的、想要再见的种子。

一楼客厅,暖黄的落地灯温柔洒落,铺满整洁干净的茶几。夜深人静,宋建国下楼时意外看见沙发上独坐的女人。林薇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眉眼温柔却带着化不开的心事,静静望着窗外的月色失神良久。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弯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温声细语:“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

林薇微微回神,靠在他温暖的肩头,轻声轻叹:“我在想那个帮轩轩的小男孩。”

“那个一身破旧、沉默不说话的孩子?”宋建国了然开口。

“嗯。”林薇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心疼,“他的眼睛太沉寂了,一点都不像小孩子。小小年纪,怎么会活得这么辛苦。”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无能为力。”宋建国温柔安抚。

“我知道。”林薇指尖轻轻摩挲,语气带着一丝执拗,“可我放不下。他帮了轩轩,我想好好谢谢他。”

男人无奈失笑,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宠溺又纵容:“傻瓜,想谢就去。我明天让人查一下他家的地址,我们备上礼物,登门拜谢,也算了结你的心事。”

“会不会太冒昧了?”林薇微微犹豫。

“无妨。受人恩惠,登门道谢,理所应当。”宋建国将她温柔抱起,盖上柔软的毛毯,“夜深了,先睡觉,明天我来安排。”

林薇轻轻颔首,闭眼靠在他怀里。睡意朦胧之际,脑海里再次闪过少年回头时那双麻木沉寂的眼眸,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那个女人的眉眼,那个破败的家庭住址,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月色静谧,晚风绵长。无人知晓,八岁盛夏的一场短暂重逢,一枚相依缠绕的双铃,是一场无人铭记的善意,也是一场横跨十年的,漫长执念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哈喽宝宝们,我是新来的小说同人作者,我这篇文会偏慢节奏,性格急的宝宝可以期待后面的内容哦2

段评

蹲蹲后续的故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