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冻醒了,洞外的雪愈发大起来。篝火已经灭了,剩一堆留有余热的焦炭。脖子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正是母亲那块有孔洞的玉,母亲正闭眼熟睡着,面向洞外的大雪。“兰提......”我过去晃晃母亲。可她依旧闭着眼静静的坐着。“兰提!你醒醒。”我慌了神,用力的拉着母亲的手......过了十分钟,我嗓子干的不行了,跌跌撞撞向洞外走去。雪落在我眼睛上,被体温融成液滴从脸颊滑下。
滑下的水珠唤回了我缺失的那部分灵魂,包括我的眼泪。有什么痛苦的东西要从我的胃里翻腾出来,我趴在地上干呕着,只呕出了一堆热气。那些东西还在,那些“毋楚”的眼光,那条像蛇一样的麻绳,那些提问过后的沉默。我想起来了,那个曾经在故乡小河边痛苦而快乐的一家三口,还有木屑飘扬在月光中散发出阵阵很好闻的味道,可这些记忆并不多啊,却灰白灰白的堆叠在肚子里,牢牢生了根,受到点眼泪的滋润就像藤蔓一样顺着血管沿心脏一点点爬出来越长越大,几乎要把我压垮。
死亡,一个对自己很轻,对别人很重的东西,它把最后一点点的平静留给了母亲,而后卷着悲哀紧紧将我裹住。我哀嚎着,让狂风和雨雪掠走我的血色和眼泪。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身后就是高达万仞的神山,我这一粒不敢随风的尘埃,要将飘到哪里?我躺回母亲身旁,抬起她白纤的手,试图搭回我的肩上。我该去哪儿?我的灵魂疯狂的诘问着,泪水顺着母亲的手再次流回我的身上。我什么都不敢想,登上卡库塔玛的泡影就静静地悬浮在我身边。
到了第二天头上,我的眼泪流干了。母亲回家了,所以现在我一个人带着两个人的念想。不管登不登上卡库塔玛,我终将和母亲团聚。想到这儿,我才敢慢慢抬起头。两份念想融在一起,默默指向卡库塔玛的山巅。走吧,走,说不定就不伤心了,或许走的久了,死亡的悲哀会对我这个只会跋涉的尘埃感到厌倦,或许......我不想回头,只是抓着视线汇成的绳,向卡库塔玛爬去,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可悲哀的枝叶、悲哀的果子把我喂得饱饱的。
我没有把母亲埋起来,一段时间后,天空的生灵会闻讯赶来,一口口将她衔回云里。“活着的时候吃掉了那些生灵,死了自然把这些还回去。”母亲把自己交还给了天空。是的,我彻彻底底想起来了,我的父亲眠于大地,我的母亲长归天际。我真真的成为天地的孩子了。父亲与母亲的骨血会分毫不差的还给生灵,还给天地。我深爱着他们,于是我也将爱天地,爱万物,爱这里的一切生灵。
生命是苦痛的,我这轻如鸿毛的尘埃,拖着沉重缄默的灵魂在风雨飘摇中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