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念望舒

佘晚弥在这座城中安顿下来，房租是凌将军帮忙垫付了数月。初到此地便身负欠债，走投无路之下，她打算试试一桩从未做过的营生——乞讨。

佘晚弥走上长街，左右张望，街上竟不见一个乞丐。往来行人面上大多带着平和笑意，她心底不由打鼓：莫非此地不许乞讨？

犹豫许久，她终究席地坐下，手里拎着从厨房随手拿的粗碗，张口正要吆喝：“大爷大妈行行好……”

话音未落，叮叮当当，铜板落碗的声响接连响起。路人丢下钱便径直离开，不给她半句搭话的机会。

佘晚弥怔怔望着眼前景象。好不容易等到一位妇人给钱，她连忙开口询问：“大姐，您就不怕我是骗子吗？”

妇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爽朗一笑：“若非实在走投无路，谁愿意抛头露面乞讨。妹子，钱你收下便是。”

“那为何大家给完钱便匆匆离开？”

“我们本是陌生人，多言，怕伤了你的自尊心。”妇人见佘晚弥对此一无所知，心生好奇，反问，“你应当刚来此地吧？住久了便知晓，城中几乎没有常年乞讨之人。就算有，也只是讨一日钱财，暂且渡过难关。所以十里街坊遇上乞讨者，都会伸手帮一把，又速速离去，免得对方难堪。”

佘晚弥依旧不解：“就不怕有人以此为业，专门骗人钱财？”

妇人笑起来，抬眼朝着皇宫方向微微一努嘴：“一心想要博取富贵的，都往那宫里去了。留下来乞讨的，只求苟全温饱罢了。”说完，她像是忽然记起手里的鸡蛋还有用处，匆匆道别离开。

佘晚弥立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刚睁眼时见到的那位女子，忽然觉得这番，才合乎情理。

正出神间，一道身影停在她席前。女子弯腰，将一枚沉甸甸的金元宝轻轻放在盛满铜板的碗中。

“这枚金元宝，换与你交个朋友，如何？”

佘晚弥茫然抬头。冬日暖阳落在女子身上，恍若天光降临的神明。她脸颊微热，讷讷应了一声好。

“我叫念望舒。你呢？”

“我叫佘晚弥。”

第二天，佘晚弥在新住处醒来，只觉昨日种种恍如一场幻梦。

念望舒问过她名字之后，便带她去用了饭，又陪着在城中闲逛许久，待到暮色沉沉，才将她送回住处。

“这般短暂，说不定只是一场梦。”

她转头望见桌上那只粗碗，还有静静搁在碗旁的金元宝。佘晚弥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痛感清晰，不是幻觉。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佘姑娘，开门，我们来登记信息。”是凌将军的声音。

佘晚弥打开房门，凌将军立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女兵，其中一人手中捧着纸与笔墨。

众人进门，凌将军简单说明来意：“外地来的人，都需要登记，方便户籍管理。”

佘晚弥依旧有些茫然，身侧另一名女兵轻声解释：“若是在外救回的人，我们需要核验身份。非本国之人，便新增户籍，注册身份。”

佘晚弥这才明白。凌将军开口：“报上姓名、年龄，来自何处即可。”

“佘晚弥，其余的……我记不清了。”

“失忆了？”

佘晚弥轻轻点头。

未曾执笔记录的女兵上前，伸手握住佘晚弥的手腕，片刻后开口：“骨龄十五。”

执笔的女兵抬眼看向凌将军：“和太皇女同岁，却如此瘦弱，往后要好好调养。”

凌将军颔首：“记录完毕，我们便先行离开，你的信息会录入户籍册。”

佘晚弥心中，这个国度一次次推翻她固有的认知。她快步拉住正要离去的凌将军：“就这样走吗？不多盘问几句？”

凌将军反手握住她的手，笑意温和：“我们不是来追查你的过去，是来保障你的将来的。”

佘晚弥沉默片刻，低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并非大邕朝人？”

“大邕姓佘的，唯有陛下一人。不过如今，又多了你一个。”

佘晚弥悄悄抬眼看向凌将军，小声问：“那我需要改姓吗？”

凌将军觉得有趣，轻笑：“不必，我们大邕没有这般严苛的规矩。”

佘晚弥心中一松，小心捧出昨日乞讨所得的铜钱，塞到凌将军手中：“这是房租，先还给将军。”

凌将军坦然收下：“可有别的需要帮忙之处？若无，我还要去给另一位女子登记。”

佘晚弥连忙摆手：“将军请便。”

“下次见。”凌将军说完，快步追上前面的女兵。

佘晚弥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底暗想：大邕的百姓，过得真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