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漾握紧了杯子。
热牛奶已经温了,她的掌心是热的。
“因为你第一天看我的眼神,”马嘉祺说,一字一顿,“在说,‘别过来’。”
沈漾的呼吸停了。
“我当时想,这个人很怕我坐对面,可我还是坐下了。”
“然后呢?”沈漾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你现在不会了。”
两个人隔着那张蒙灰的小桌子对视。
第十七排书架把图书馆的喧闹隔离在外面,只剩下书页的气味和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沈漾的鼻子又酸了。
她最近鼻酸的时候太多了,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马嘉祺伸出手,越过桌面,把她攥着杯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暖的,干燥的。
他把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两只手叠在一起,他的大一些,盖住了她的。
“沈漾。”他叫她的名字。
“你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不用缩在中间那一块。你占多大地儿都行。”
沈漾低下头,看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小,被他整个包住了。
他的虎口上那道浅粉色的痕迹还在,贴着她的手背。
她翻了一下手腕,手指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扣住了。
马嘉祺的手指收紧了。
“考试之后,”他说,“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琴房,或者天台,或者操场看台。”他停了一下,“或者你选。”
沈漾看着两个人交扣的手。
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天台。”她说。
马嘉祺的嘴角弯了。
沈漾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他笑,看到他眼尾微微皱起来的样子,看到他嘴角上扬之后整张脸都软下来的弧度。
“好。”
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了。
两个人站起来收拾东西。
沈漾把两本卷子塞进书包,把那件洗好的黑色外套叠好放进去。
马嘉祺把《额尔古纳河右岸》塞回书架第十七排,正好是中间那一层,伸手就能够到。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书架之间的过道。
经过自习区的时候,沈漾看到之前坐了她位置的两个大一学生已经走了,桌面空着。
她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很细的雪,像盐粒一样飘下来,落在路灯的光里,落在台阶上,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沈漾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天。
灰蒙蒙的夜空被路灯照亮了一小块,雪粒从那块光里落下来。
马嘉祺站在她旁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她的手抓过来,塞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
口袋里很暖。
他的手也在里面,覆着她的。
“走吧。”他说。
两个人走下台阶,走进雪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铺了一层薄雪的银杏路上。
沈漾的口袋里是他的手,她的书包里是那件黑色外套和一片压在字典里的银杏叶,她的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刚才她没看到,是马嘉祺五分钟前发的。
“你跑不掉了。”
沈漾腾出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在口袋里打字回复:“我什么时候跑了?”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手重新放回他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把她的手握住了,手指交扣,严丝合缝。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马嘉祺也正好低头看她。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化成了一颗很小的水珠。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
沈漾没有缩回中间那一块。
她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步子踩着他的步子。
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叠成一个,一直延伸到路灯照不到的远处。
【本单元完】1
这是艺术品级别的创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