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北京入了冬。
赵冠羽杀青那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他在片场等到凌晨两点,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导演喊"过",全场鼓掌。他站在雪里,穿着单薄的戏服,冻得嘴唇发紫,但笑得挺开心——这部网剧虽然只是个小成本,但他演的那个配角,是自己从试镜开始一点点磨出来的。
收工后他没回公寓,直接给姚昱辰发了条消息:"杀青了。你考试周结束没?"
姚昱辰秒回:"前天考完的!有机化学没挂!你杀青了?!"
"嗯。单约?"
"地址发我。"
约在鼓楼附近一家很小的铜锅涮肉店。赵冠羽到的时候,姚昱辰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盘羊肉,正拿筷子戳芝麻酱碟。
"你来得也太快了吧,济南到北京不是高铁一个半小时吗?"赵冠羽脱了外套坐下。
"我上周就来了。"姚昱辰夹了片羊肉涮进去,"在陈天润那儿蹭住了几天,等你的消息。"
"蹭住?"
"他那个公寓有空房间,我睡沙发。每天帮他对台词,他管我饭。"姚昱辰把涮好的肉捞出来放进赵冠羽碗里,"吃吧,你脸都冻白了。"
赵冠羽咬了一口,热气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你那个网剧什么时候播?"姚昱辰问。
"明年开春,平台还没定档。"赵冠羽涮了片肥牛,"你呢?期末考完了?"
"完了,有机化学68分,险过。"姚昱辰比了个"六"和"八",得意得像考了满分,"下学期开始学生物制药实验课,据说要穿白大褂戴口罩,跟生化危机似的。"
"挺好,以后给我配药。"
"配什么药?"
"治嘴硬的。"
姚昱辰拿筷子敲他手背:"你才嘴硬。"
两个人笑了一阵,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姚昱辰突然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大哥,你那天杀青的时候,什么感觉?"
赵冠羽想了想:"累。但踏实。"
"踏实?"
"就是……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哪怕这个角色很小,哪怕没人看,但那个镜头是我演的,那句台词是我说的。它存在。"
姚昱辰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低头搅了搅芝麻酱,过了几秒才开口:"我有时候也觉得踏实。上次实验课我成功提取了一次DNA,虽然全班就我一个人欢呼,但那个瞬间……挺爽的。"
"那不就得了。"赵冠羽给他倒了杯热茶,"你搞你的DNA,我演我的戏,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姚昱辰重复了一遍,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这词好,下次我写进实验报告里。"
"你敢。"
"我怎么不敢?'实验过程中,与友人探讨人生,得出殊途同归之结论'——导师看了估计直接让我重修。"
两个人又笑起来,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
吃完饭,雪停了。
两个人沿着鼓楼东大街慢慢走,踩着薄薄一层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长一短,并排往前延伸。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走,现在会怎样?"姚昱辰突然问。
赵冠羽踩着雪,没急着回答。
"想过。"他说,"有时候会想。如果没走,可能现在跟他们一起站在台上,一起巡演,一起上综艺。但想完了,还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现在这样也行。"
姚昱辰侧过头看他。赵冠羽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鼻尖还带着点刚才被热气熏出来的红。
"我也觉得现在这样也行。"姚昱辰说,"虽然有机化学差点要了我的命,虽然实验室的试剂味道很冲,虽然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站在舞台上被几万人喊名字。但我能自己配出DNA,能看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献,能在济南的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坐一整天。"
他停了一下。
"而且我还有你们。"
赵冠羽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也有我们。"他说。
两个人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再说话。雪后的北京安静得不像北京,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喇叭。
走到地铁口,姚昱辰站住了:"我该回了,陈天润说明天有个试镜让我陪他去。"
"行。"赵冠羽点头,"下次你考试周,我去看你。"
"来济南?"
"来济南。"
"那我请你吃把子肉。"
"行,把子肉。"
姚昱辰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地铁站。赵冠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后面,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下次单约,和幺儿"下面又加了一行:
"2026年11月15日,鼓楼涮肉。殊途同归。"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反方向走。雪后的夜风刮在脸上,凉而清醒。
两个离开的人,各自走在各自的路上。但那条线,始终没断。
【未完待续】

顺序有点乱,就删掉重发了,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