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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云下残星

宗门讲堂肃穆庄严,仙门弟子尽数端坐,鸦雀无声。阳光透过窗棂落于案前,本该是静心授课的修行时刻,气氛却格外僵硬凝滞。

白星辞独自坐在末排角落,脊背挺直,指尖轻抵书卷,眉眼平静淡然。自孟馨宁禁足后,整座讲堂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排挤与审视,牢牢锁在她一人身上。

主讲授课的正是二长老,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冷冷落于角落少女身上,刻意开口,声线严肃洪亮,传遍整座讲堂。

“今日讲心魔之道,诸位须知,修道最忌血脉不纯、心性不稳。身藏孽根者,纵使一时安分,日后也必为宗门大患。”

话音落下,满堂弟子目光齐刷刷转头看向白星辞,眼底嘲讽意味毫不遮掩。

二长老视而不见,继续字字带刺授课:“人心可改,天性难移。有些弟子,天生身负异数血脉,本就不配入我仙门修行,不配得师尊偏爱、占宗门资源。”

终于,他目光直直钉在白星辞脸上,冷声质问:“白星辞,你来说说,何为心魔根源?何为修道大忌?”

白星辞缓缓起身,身姿端正,垂眸行礼,音色平稳无波。

“回长老,心魔源于杂念,道崩始于偏执。修道大忌,为心术不正、善恶不分、恃权妄为。”

这番回答规整端正,无可挑剔。

可二长老闻言,当即冷笑一声,当众驳斥。

“一派胡言!你避重就轻,刻意隐瞒自身隐患!本座问你,你身负魔血,日夜与魔性相伴,你敢说自己无心魔隐患?敢说自己从无半分嗜杀戾气?”

白星辞抬眸,坦然对视,不卑不亢:“弟子修行恪守正道,日日静心稳血,从未滋生恶念,从未动过杀心。心魔在心,不在血脉。”

“不在血脉?”二长老声调陡然拔高,刻意发难,“锁魔渊法阵因你躁动,禁地大阵因你破碎,孟师尊因你违规受罚!桩桩件件摆在眼前,你还敢说自己无隐患、无戾气?”

“法阵异动,并非弟子所致。”白星辞字字清晰,当众申辩,“是有人暗中操控增压,刻意逼我失控。弟子全程稳心守性,未曾乱魔、未曾失态、未曾违逆正道半分。”

“嘴硬狡辩!”二长老拍案怒斥,“小小弟子,胆敢欺瞒师长、颠倒黑白!若非你魔血躁动在先,法阵怎会异变?若非你心性不纯在前,怎会惹出漫天风波?”

满堂弟子窃窃私语,讥讽声声入耳。

“果然不知悔改,到现在还在狡辩。”

“连累师尊禁足,还一副无辜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若是我,早已羞愧自请离宗,哪里还有脸坐在课堂听讲。”

流言碎语如针如雨,密密麻麻扎在心底。

白星辞指尖微攥,心底酸涩翻涌,却死死压住所有情绪,轻声开口:“弟子未曾狡辩,句句属实。我自入宗以来,勤勉修行、安分守礼,从未主动惹事,从未滋生恶念。是非对错,自有天道本心评判。”

“天道?”二长老满眼轻蔑,“你身负魔道血脉,也配谈天道本心?本座今日便告诉你仙门规矩!”

他厉声宣判:“自今日起,暂停你所有修行资源,取消你听课资格!孟师尊不在,无人再惯着你、纵容你!你心性不诚、隐患深重,不配与诸位正统弟子同堂修道!”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白星辞心头一紧,抬眸直视二长老,轻声反问:“长老仅凭主观揣测,便随意剥夺我修行资格,这般处置,当真公允?”

“本座便是公允!”二长老强势压下,“在仙云宗,规矩由长老团定!我说你不配,你便不配!”

白星辞喉间发涩,眼底泛起浅淡红意,却依旧不肯低头退让。

“我是孟师尊亲传弟子,一日为师,终身为徒。我的修行资格,唯有我师尊有权判定,旁人无权随意剥夺。”

“孟馨宁现已禁足思过,无权过问宗门事务!”二长老冷声呵斥,“如今宗门法度最大!你再敢顶撞本座,本座便罚你面壁三月,逐出内门!”

步步紧逼,层层施压,刻意逼她失态、逼她叛逆、逼她落人口实。

白星辞静静看着居高临下、仗权施压的长老,心底寒凉一片。

她终于彻底看清。

无论她多安分、多隐忍、多努力证明清白。

在这群人眼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罪。

可她不能闹、不能怒、不能反抗。

她若是冲动半分,便是坐实心魔难驯,便是辜负师尊所有牺牲。

良久,她轻轻闭了闭眼,压下所有委屈锋芒,躬身行礼。

“弟子遵命。”

语罢,她不再看满堂嘲讽目光,不再看长老冷漠嘴脸,转身抬步,一步步走出肃穆讲堂。

门外清风凛冽,吹得衣袂翻飞。

她孤身立于廊下,身后是满庭偏见与不公,身前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白星辞望着清云阁云雾缭绕的方向,心底轻轻默念。

师尊,我忍。

我不吵、不闹、不争、不怨。

我独自扛下所有刁难,守住本心,稳住道心。

待你出关之日,我必堂堂正正,拿回属于我、属于你的所有清白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