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味”恶意压价的风波,搅得柳如烟这些天没少操心。
她没有急着跟对方拼价格,而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两省和南方几条产品线的账,翻来覆去算了三天。
这天傍晚,她把老周和几个核心主管叫到办公室,在桌上摊开一张自己手绘的“产品矩阵图”。
图上分了三档:底下一档是走量的普通山货,中间一档是药膳熟食,最上面一档,用红笔圈着——“高端精品”。
“顺味要拼,就让他拼底下的走量货。”柳如烟用笔尖点了点最上面那档,“咱们不跟他在这层耗。
他把价格战打到哪儿,咱们就把重心往哪儿躲——往高端走。”
老周不解:“高端?那得多少人买得起?”
“买得起的人,比你想的多。”柳如烟道,“南方那些大酒楼、大商超、礼品行,早就盯上了咱们‘山宝’的品质。
他们不差这点钱,差的是能拿得出手、信得过的货。咱们把这块做起来,比在底下跟顺味拼一万年都值。”
说干就干。
柳如烟重新调整了产品结构:走量货保留稳价供应,不追低价;
中间档的药膳熟食,靠新品线和产地溯源撑品质;
最上头的“高端精品”,她专门拉出一条“山宝臻选”线,主打野生山珍、精选药膳礼盒、产地直供的顶级干货,配独立包装、限量编号,走高档礼品和商超精品柜的路子。
产品线一拆,内卷的火力立刻分散了大半。顺味再压价,压的是走量货的盘子;
可柳家的走量货本来就没打算靠它赚大钱,只为占住渠道、稳住客户。
真正的利润和名声,都在中高端两条线上。
这步棋,起初并不是人人都看得懂。
有个主管在底下嘀咕:“把走量货让出去,那不是白给顺味腾地方?”柳如烟听见了,没有生气,反倒在会上把这层道理掰开讲透:“走量货的利润薄得跟纸一样,顺味拿补贴烧着卖,咱们跟上去就是烧自己。
可高端这条线,他烧得起吗?补贴能贴补低价,贴不出品质和口碑。等他在底下把本钱烧干了,回头想往高端走,会发现路早被咱们占住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服气。产品结构调整得既快又稳,底下的走量货稳住不慌,中高端的重心一天天往上抬。
几个主管起初还将信将疑,等“山宝臻选”第一批样品出来,个个眼前一亮——包装考究、品相上乘,单看盒子就透着股高档气。
老周拿着一个礼盒翻来覆去地看:“柳总,这盒子一摆出来,跟那顺味的劣质货摆一块儿,高下立判啊。”
柳如烟点头:“好东西不怕比。顺味能烧钱压价,烧不出咱们这种品质。
他烧得越狠,咱们越要把‘高端’两个字立住,让他那点低价货,够不着咱们的盘子。”
产品做出来了,销路是关键。
柳如烟没有广撒网,而是瞄准了几个“点”:一是南方几家老牌大酒楼,靠老客户钱老板搭桥,把“山宝臻选”的样盒送上门;
二是省城两家高端商超的精品柜,谈进场;三是走礼品渠道,对接了几家单位团购。
头一场硬仗,是南方那家百年老字号“临江楼”酒楼。
柳如烟亲自带着样盒上门,主厨是个挑剔的老头,捏着一枚干香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凑近了闻,末了点了点头:“产地直供的,品相不错,比市面上那些统货强。就是这价”
“价高,是因为值。”柳如烟不急不缓,把产地、批次、质检章一项项指给他看,“这批货从山里直发,少了中间倒腾,品相才保得住。
您这儿做的是百年招牌,用的料要是不地道,砸的是您自己的名。”
老主厨沉吟半晌,最终还是签下了一年的供货协议。“临江楼”一开,南边那些同行酒楼、礼品行闻着味儿就跟了上来。不出两个月,“山宝臻选”在南方的名头,硬是在高端圈子里立住了脚。
高端市场一打开,另一重好处也跟着显现出来——柳家的利润率,肉眼可见地往上蹿。同样的货,走量时一斤赚几毛,进了“臻选”礼盒,一斤能赚几块。
老周算了笔账,啧啧道:“柳总,这一调,比咱在底下多卖半年走量货都划算。”
“划算,是因为值。”柳如烟道,“东西好,就有人愿意为它多花钱。
顺味越是想用低价把市场搅浑,咱们越要把‘值’这个字做出来,让客户一眼就分得清高下。”
与此同时,柳如烟也没有放松对“顺味”的跟进。
她托老周查的注册资料、补贴申报记录,渐渐拼出一条清晰的线:顺味打着“政策惠农”的旗号,虚报了加工产能,把本该用于原料收购、技改的补贴,挪去贴补低价倾销,还借返利返现把价格压到进价以下。
证据虽还差几环,可方向已经明了。
“不急。”柳如烟把资料锁进抽屉,“等证据坐实了,再一并递上去。
眼下,先把高端市场这块蛋糕做扎实。”
高端市场风生水起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乱了柳如烟的全部盘算。
电话是老家村里的支书打来的,声音急得发颤:“如烟啊,出大事了!
咱这片连着下了三天大暴雨,山洪下来了,把山脚那片药材基地、还有几片山货林子,冲的冲、淹的淹,损失惨重啊!”
柳如烟握着听筒的手一紧:“人没事吧?”
“人倒是都撤出来了,可地里的东西保不住啊。
你那些药材、菌子,眼看就要到采收季,这一冲,怕是要减产大半!”
减产大半。柳如烟心头一沉。老家那片基地,是她“山宝”产地直供的根基——菌子、药材、山珍,都从那儿来。
高端“臻选线”刚刚铺开,全靠产地品质撑着。这头一减产,那头的供货就要断档,刚立起来的高端市场,怕是要跟着砸锅。
她来不及细想,当机立断:“支书,我这就赶回去。
您先组织人手,能抢收的抢收,能扶苗的扶苗,损失我先垫一部分,别让乡亲们灰心。
我这边再想想办法,看从哪儿能先调一批应急的料。”
挂了电话,她心里其实乱得像团麻。老家那片基地,种的都是她这些年起早贪黑一垄一垄打下的家底,更是乡亲们跟着她干了多年的心血。
山洪一来,冲的不只是苗,是大家伙一年的指望。
可她不能在电话里露怯,乡亲们还等着她拿主意。
“老周,你先替我稳住这边两省和南方的供货,把最要紧的几张大单子护住。”
柳如烟一边收拾,一边一条条安排,“我回老家这段时间,厂里有事,咱们电话联络。”
老周重重点头:“柳总放心,这边有我。”
“那臻选线的订单怎么办?”老周急道,“临江楼那边刚签的一年约。”
柳如烟沉吟片刻:“订单照接,但要跟客户讲清楚——今年天灾减产,货源紧,供货时间可能会延一延,品质绝不打折。
实在不够,就从外省的合作基地调剂,先把‘山宝’的名声保住。”
老周明白她的意思:宁可少卖,也不能砸了牌子。
他重重点头,又担忧道:“可要是外省那边也调不到呢?”
柳如烟望着窗外,目光沉下来:“那就只能拼了命抢收、扶苗、再想办法扩种。天灾是拦路的,不是堵死的。
我就不信,一片山洪,能把我这一路的家底,全冲垮。”
她说着,已经让人去订回老家的车票。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把更多的雨浇下来。
刘洋蹲在门口,黑豆眼睛望着她,尾巴轻轻一扫——他读懂了柳如烟眼底那份“天塌下来也要撑住”的劲儿。
回老家的路,柳如烟熟得不能再熟。可这一趟,她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沉。
车窗外,暴雨冲刷过的田野一片狼藉,被山洪冲断的田埂横七竖八地倒着,往日郁郁葱葱的山坡,露出大片被剥开的黄泥。
她闭了闭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天灾不认人,可人得认命里那股不服输的劲。
“基地遭了难,可‘山宝’的牌子不能跟着塌。”
柳如烟望着窗外,喃喃道,“原料减产了,就从抢收、扩种、外省调剂几头并进。
只要人不垮,这片地总能缓过来。”
她想起刘洋那句“人形越发稳了”,心里忽然安定了几分。
天灾再大,也大不过人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回老家的这一仗,她不光要救下那片基地,更要让跟着她的乡亲们看见——山洪冲得走苗,冲不走“山宝”这两个字。
一场由天灾引发的原料保供危机,正等着她赶回那片被山洪冲过的土地,一寸一寸把它救回来。1
越看越上头,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