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整节数学课，教室里的气氛始终紧绷得诡异。

讲台上老教师滔滔不绝讲着拔高题型，台下所有学生屏息凝神，不敢有一丝走神。唯独靠窗的位置，成了整间规整教室唯一的变数。

喜云舒坐姿挺拔笔直，腰背绷出一丝不苟的直线，视线牢牢锁定黑板，笔尖在习题册上快速游走，每一个解题步骤都工整标准，毫无纰漏。他全然不受身旁之人的干扰，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蓄意挑衅他的喜执渊，只是一具无关紧要的空壳。

而喜执渊懒懒散散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着，视线不看黑板，不看课本，始终落在喜云舒的侧脸上。

他没有半分听课的心思。

比起枯燥的高数题型，这个被全校奉为阎罗、无人敢招惹、永远活在规则里的少年，显然有趣百倍。

喜执渊眼底带着漠然的戏谑，像是在打量一件刻板僵硬的摆件。他见过无数顺从规则、畏惧规则、利用规则的人，唯独没见过喜云舒这样，把规则刻进骨血、活成规则本身的人。

无聊，又执拗得离谱。

上课十五分钟，喜执渊一动不动，没有动笔写一个字，摊开的课本崭新空白，连页码都未曾翻动。

放在桌下的手更是肆无忌惮，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飞速翻飞，偶尔脱手轻落，“嗒”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前排同学肩膀下意识一僵，纷纷偷偷回头，眼神慌张。

谁都知道，上课蓄意扰乱课堂纪律，是喜云舒最看重的违规条目之一。

讲台上的老师也察觉到了异动，目光频频扫来，却碍于喜执渊转学生的身份，又忌惮他顶尖的成绩，只能含糊隐忍，不敢当众呵斥。

整间教室，所有人都在忍，唯独喜执渊肆无忌惮，肆意践踏向阳一中死守的纪律。

又是一声笔落的轻响。

喜云舒的笔尖骤然停住。

墨水在洁白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点墨痕，完美规整的卷面，第一次出现瑕疵。

他没有转头，视线依旧落在黑板上，清冷的声音平直响起，不大不小，刚好覆盖两人之间的距离，冷静得近乎冷酷：“上课禁止玩笔、制造异响，扰乱课堂秩序。校规第二十七条。”

喜执渊挑眉，指尖接住落下的笔，把玩的动作非但没收敛，反而更加肆意。

“我听课，不爱动笔，也不许？”他语气欠欠的，带着刻意的抬杠，“向阳一中的规矩，管坐姿，管穿衣，现在连我怎么拿笔都要管？你们这规矩，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课堂需保持绝对安静。”喜云舒字字冰冷，不带任何情绪，“不听课可以静坐，禁止一切干扰教学、影响他人的行为。”

“静坐？”喜执渊低嗤一声，满是不屑，“没意思。”

他向来随性而为，在兰海一中时，上课睡觉、溜去天台、翻墙出校，从来随心所欲。老师次次约谈、次次记过，最后依旧因为他断层第一的成绩无可奈何，只能不了了之。

成绩，从来都是他肆意妄为最硬的底牌。

他不信，喜云舒能例外。

喜执渊干脆双手枕在脑后，彻底放弃伪装，微微闭眼，一副明目张胆上课摆烂的模样：“我成绩够好，不用学。你们这套对别人有用，对我，无效。”

这是所有恃才傲物的违规者最常用的说辞。

以往向阳一中不乏成绩优异的尖子生试图以此特例，全都被喜云舒一一驳回，依规严惩。

喜云舒终于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覆着一层寒霜，直视着身边张扬狂妄的少年。

“成绩优异，不是违规的豁免权。”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是执掌全校纪律三年养出的绝对气场。

“向阳一中录取学生，择优，更择德。纪律面前，分数无特权。”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桌肚里拿出一本崭新的违纪登记册，指尖利落翻开，钢笔蘸墨，没有丝毫犹豫。

沙沙的落笔声响起。

【高二一班，喜执渊，上课扰乱课堂纪律、课堂懈怠、无视校纪，记班级违纪一次，扣除个人量化分五分。】

每一个字，工整凌厉，落地成罚，无可更改。

喜执渊瞳孔微缩。

他本以为对方最多口头警告，最多再重申一遍校规，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半点情面不留，直接当场记名扣分。

哪怕明知道他是新来的转学生，明知道他手握顶尖成绩，依旧铁面无私，说罚就罚。

心底那点玩味的兴致，瞬间掺上了几分冷硬的对峙感。

他倏地睁开眼，深邃的深蓝眼眸褪去所有慵懒，直直盯着喜云舒落笔的手，语气冷了几分：“你真敢记？”

“职责所在，无敢与不敢。”

喜云舒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登记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今日累计两项违纪：仪容不整、课堂违纪。放学后加倍抄写校规二百七十二条，纪检部全程监督，缺一条、错一条，次日翻倍重写。”

之前的惩罚，他还留了余地，此刻对方屡教不改、公然藐视校规，他即刻加重处罚。

寸步不让，绝不姑息。

喜执渊盯着他清冷绝美的侧脸，看着那双毫无温度、只认规则不认人的蓝眼睛，忽然缓缓直起身。

散漫的姿态尽数收敛，少年周身的痞气褪去，翻涌上来的是属于校霸的凌厉与强势。

他成绩冠绝两市，桀骜惯了，从未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约束他、制裁他。老师不敢，同学不敢，从前的学校管理层也不敢。

偏偏这个喜云舒，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硬生生要压他一头。

“喜云舒。”

他第一次认真叫出对方的名字，语气彻底没了玩笑意味，只剩硬碰硬的对峙。

“你是真的想跟我对着干？”

喜云舒淡淡回视，眸光澄澈冰冷：

“我只是在执行规则。”

“你若安分守己，我与你无干。你若屡违校纪，我便次次必究。”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成绩如何，在向阳一中，违规，必罚。”

没有针对个人，却句句都是最彻底的针对。

针对他所有的叛逆，所有的特权，所有肆无忌惮的嚣张。

喜执渊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锋芒对峙。

“呵，行。”

“你守你的规矩。”

“我破我的牢笼。”

“我们”

“慢 慢 玩。”

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的铃声划破僵持的低压。

班里同学瞬间松了一口大气，却依旧不敢放松。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学长对新生的管教，不是学生会会长对违纪学生的处罚。

这是两个极致天才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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