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执渊全然听不出班主任的敲打,深邃的深蓝眼眸随意扫过全班,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最后目光精准定格在窗边的那道清冷身影上。
看见了那头如雪白发,看见了那双冰封浅蓝的眼眸。
四目相对。
喜执渊盯着喜云舒看了两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十足的笑,语气轻佻又欠揍,当着全班的面,悠悠开口:
“巧了,居然还有个跟我撞脸撞发色的同学?”
他微微倾身,目光锁死那个全校无人敢招惹的“阎罗王”,声音不大,刚好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以后同班了,多多关照啊,同桌?”
班主任顺势安排:“正好喜云舒旁边是空位,你就坐那里。”
全班瞬间屏息。
谁都知道,喜云舒的同桌位,从开学起就没人敢坐。
没人敢靠近这位铁面无私的学生会会长,没人想被时时刻刻盯着纪律,没人想一不小心就被当众记名扣分。
可新来的喜执渊,不仅不怕,反倒一副跃跃欲试、挑衅拉满的姿态。
喜执渊拎着单薄的书包,步伐散漫地走过去,停在喜云舒桌边。
他微微俯身,凑近少年清冷的耳畔,气息慵懒,带着明目张胆的试探与挑战。
“向阳一中的阎罗王?”
“久仰大名。”
“以后,我来拆你的规矩了。”
窗边的少年终于抬眼。
冰蓝色的瞳孔一片寒凉,静静地映出眼前张扬肆意的白发少年。
没有波澜,没有动容,只有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的冷漠。
喜云舒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窗边的风透过缝隙钻进来,拂动书页轻轻作响,却压不住两人之间骤然绷紧的气氛。
全班死寂一片,几十道目光死死黏在靠窗的双人座位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谁都在等着看,向来无人敢撄其锋的喜云舒,会如何应对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入校就公然挑衅他的喜执渊。
喜执渊半俯着身,距离近得几乎相贴,深邃的深蓝色瞳孔里盛着戏谑的笑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张扬与肆意。他像是刻意要触碰这位阎罗王的底线,浑身散漫的戾气与喜云舒周身清冷规整的气场剧烈碰撞,泾渭分明,格格不入。
半晌,喜云舒终于出声。
少年的声音依旧清冽平淡,听不出半点怒意,却带着刺骨的冷,像寒冬结了薄冰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却是万丈寒渊。
“站直。”
简简单单两个字,是学生会会长刻进骨子里的规矩,是对所有违规行为最直接的纠正。
喜执渊非但没直起身,反而得寸进尺,干脆单手撑在喜云舒的课桌边缘,微微压低身形,凑近了几分,慵懒的声线带着痞气的笑意,故意拖长了尾音:“我不。”
他挑眉,深蓝眼眸直直撞进喜云舒冰封般的浅蓝眼眸里,明目张胆地挑衅:“向阳一中的规矩,管得了别人,未必管得住我。”
话音落下,嚣张的意味展露无遗。
他的校服领口大开,外套随意搭在肩头,松散的衣摆扫过喜云舒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的课本,带着一股肆意妄为的叛逆,狠狠冲撞着这片素来规整的天地。
喜云舒垂眸,目光落在那截歪斜的校服领口上,视线冷静、精准,如同扫描仪般捕捉到所有违规细节。
“向阳一中学生仪容规范第五条,上课期间校服穿戴整齐,纽扣扣至第二颗,禁止披衣敞怀、衣衫不整。”
他语速平稳,字字清晰,每一条校规都信手拈来,分毫不差。
“入学即受校规约束,无特例,无例外。”
这是他的准则,也是整个向阳一中无人敢打破的铁律。
喜执渊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佻又欠揍,带着对刻板规矩极致的嗤之以鼻。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自己敞开的领口,非但没有整理,反而故意扯得更松,露出精致的锁骨,姿态散漫又嚣张。
“刚转学来,不懂规矩。”他歪头,白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和喜云舒端正垂落的白发形成刺眼的对比,“学生会会长,要不要亲自教教我?”
全班同学头皮发麻。
太狂了。
真的太狂了。
整个向阳一中,三年以来,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喜云舒说话。
以往哪怕是无意迟到、忘记戴校牌的微小违规,只要对上喜云舒冰冷的目光,所有人都会瞬间紧绷、乖乖认错,连半句辩解都不敢有。可这个喜执渊,摆明了就是故意违规、故意挑衅,想拆喜云舒的台。
讲台上的班主任脸色青白交加,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早就料到喜执渊不好管,却没料到对方刚进教室,就敢直接对上全校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一边是屡教不改、天赋绝顶的校霸学神,一边是铁面无私、权管全校的学生会会长,不管闹到最后谁输谁赢,最后难收场的都是他这个班主任。
僵持之间,喜云舒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
金属笔帽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抬眼,浅冰蓝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冷得近乎漠然,唯独眼底压着一丝极淡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不懂,可以学。”
话音落,他抬手,指尖干净修长,精准抬起,直直指向教室后方的公示栏。
“校规全文共计一百三十六条,放学后留在教室,逐条抄写一遍,完成之前,不用离校。”
语气平静,却已是定论。
没有警告,没有协商,没有留情。
和他处置月考作弊的学生一样,干脆、果断、绝不手软。
喜执渊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他本以为这位传闻中的阎罗王要么冷脸呵斥,要么故作清高无视他,却没想到对方不跟他争口舌、不跟他比气场,直接搬出校规,当场给他定了惩罚。
真是刻板到无趣。
偏偏又刻板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喜执渊盯着喜云舒清冷精致的侧脸看了几秒,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浓的兴味。
有意思。
他见惯了老师的妥协、同学的畏惧,见惯了所有人都会因为他的成绩、他的脾气对他退让三分,唯独眼前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眼里只有冰冷的规矩。
“抄写?”喜执渊轻笑出声,语气依旧散漫,“会长,你这算是……针对新生?”
“针对违规。”
喜云舒纠正得一字不差,逻辑缜密,滴水不漏。
“在校师生,一视同仁。”
他微微侧头,雪白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眉眼绝美却凛冽逼人。阳光分割了他的侧脸,一半温暖明亮,一半浸在浅淡阴影里,如同他的为人,身处向阳,心守寒冰。
“若你觉得处罚不公,可于今日放学前,提交书面申诉至学生会纪检部。”
“除此之外,处罚生效,即刻执行。”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公正得挑不出半点瑕疵,彻底堵死了喜执渊所有耍无赖的余地。
喜执渊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模样,忽然低低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玩味至极的纵容。
“行。”
他拖长语调,深蓝的眼眸死死锁住喜云舒的冰蓝眼眸,针尖对麦芒,寸步不让。
“我抄。”
“不过喜云舒。”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轻飘飘的挑衅,落在少年耳畔。
“你最好祈祷,你这破规矩,能一直困住我。”
“毕竟——”
“我在兰海一中,拆过的规矩,比你读过的校规还多。”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尖,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戾气,精准撞碎了喜云舒周身常年不变的清冷结界。
喜云舒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敢如此逼近他的底线,如此明目张胆地向他的权威宣战。
他侧眸,淡淡看向眼底藏满风浪的喜执渊,冰蓝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拭目以待。”
四个字,轻如落雪,重如落锤。
窗外蝉鸣骤起,夏末最后的燥热翻涌而来。
同一张课桌,同款雪白发丝,一双冰封浅蓝,一双深海藏蓝。
一个守秩序,一个逆规则。
向阳一中一成不变的平静,在这个午后,被同名同姓、容貌极致相似、性情却截然相反的转学生,彻底彻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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