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公主？"

贾大贵差点跳起来，胖脸涨得通红："老……老板，你是公主？你怎么不早说啊！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摆摊算命了？"

"我公他个头！"沈明珠一把甩开王德顺的手，没好气地说，"你认错人了。我姓沈，余杭城门口摆摊算命的，公主个屁。我要是公主，还能在这船上吹河风？"

可王德顺像是没听见，他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像，太像了……那双眼睛，那颗痣……公主，您还活着，您还活着啊……老天爷开眼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听得沈明珠头皮发麻。

冷锋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他受了刺激，神志不清。先把他关起来，等天亮了再说。"

"我看也是。"沈明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贵，给他弄点热水和吃的。一个疯太监，别让他在这胡言乱语，听得人瘆得慌。"

贾大贵应了一声，去灶间热了碗粥，又拿了两个馒头。王德顺捧着粥碗，手还在抖，粥洒了一半在衣服上。他喝了两口，才稍微镇定了些，但他的眼睛始终黏在沈明珠身上，那眼神不是疯癫，沈明珠看出来了那是一种确认。

像是一个找了很多年的人，终于找到了。那种眼神里有震惊、有狂喜、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很深的……悲悯。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自顾自地吃着夜宵。

后半夜，众人各自歇息。沈明珠躺在船舱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是河水拍击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月光从舱窗照进来，在船板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

她索性披衣起来，走到后舱。

王德顺没睡，缩在角落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光，像是两只萤火虫。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是沈明珠，又开始激动："公主……"

"别叫公主。"沈明珠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答得好，我保你平安；答得不好……你知道这河有多深。最近正闹水匪，扔个人下去，连个水花都不带溅的。"

王德顺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你说我像谁？"

"像……像淑妃娘娘。"王德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墙听见，"二十年前，宫里的淑妃娘娘。您的眼睛、您的泪痣、您笑起来的样子，和淑妃娘娘一模一样。奴才在冷宫当差二十年，不会认错的。"

"淑妃？"沈明珠皱起眉，"我不认识什么淑妃。"

"您当然不认识……那时候您还小，还是个婴儿。"王德顺的眼圈红了，声音开始发颤，"淑妃娘娘她……她被人害了，冷宫走水，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娘娘她……她没能出来……"

他的声音哽住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明珠的心跳漏了一拍。冷宫。走水。她从小做的那个梦里，有火，有女人的哭声，有一股焦糊的味道，还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她一直以为那是师父去世的场景。可师父是失踪，不是被烧死的。

"你娘是被烧死的，在冷宫。"

王德顺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沈明珠心上。

沈明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沿着脊背往上爬，冻得她手指发麻。她张了张嘴，想问更多。淑妃是谁？为什么被害死？那个被救走的婴儿是不是她？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嗡"。

是箭破空的声音。

她师父教过她，这种声音很特别，像是蜜蜂振翅，但更尖锐、更快。她本能地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扑倒在船板上。

"噗。"

一支箭从舱窗射进来，精准地钉在了王德顺的喉咙上。箭杆还在嗡嗡作响，尾羽颤动着。王德顺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血从箭杆周围涌出来，温热的、带着腥味的血溅了沈明珠一脸。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还伸向沈明珠的方向，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像是想抓住什么。

沈明珠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的手。王德顺的手指在她掌心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他的手指很凉，像冰一样。

然后手一松，人不动了。

船舱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血滴在船板上的声音，嗒，嗒，嗒。还有河水拍击船身的闷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敲鼓。

冷锋冲进来的时候，沈明珠还保持着蹲姿，掌心向上，看着自己的手。她的脸上全是血，眼神却异常平静。

"怎么回事？"冷锋的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刀上。

沈明珠慢慢摊开手掌。她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王德顺的手指划出来的，血还没干，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那个字，她看清了。

"萧。"

贾大贵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胖脸上的肉都在抖："公……公主？老板，你真是公主？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摆摊了？你给我封个官当当呗，哪怕是个御膳房总管也行啊，我就想天天吃红烧肉。"

"吃你的红烧肉去吧。"沈明珠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我要是公主，第一个把你发配到边疆去放羊。"

贾大贵捂着屁股，委屈巴巴地不说话了。

柳三娘却没笑。她走到王德顺的尸体旁，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支箭。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宫里的记号。"柳三娘的声音很冷，"后宫私卫专用的箭。"

"后宫私卫？"沈明珠走过去，也蹲下来看，"也就是说，杀他的人，是后宫派来的？"

"八九不离十。"柳三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个冷宫的太监，逃出来说了两句话，就被后宫的人灭了口。沈明珠，你这趟京城，怕是不好走了。"

沈明珠没说话，只是看着王德顺死不瞑目的眼睛，心里沉甸甸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