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纸星星

周五放学在校门口那家杂货铺看见的。

玻璃罐，挺大一个，摆在门口地上，十几块钱。我蹲下来看了半天，买了。

拎回宿舍，空罐子在床架上晃。不知道为什么就冒出来一个念头——折星星。

周末回家的时候顺路买了纸。一大沓，花花绿绿的，塞书包里带回学校。

那阵子晚自习没事干的时候就折。别人写作业我折，别人聊天我折，熄灯了躲在被窝里拿手机屏幕那点亮光接着折。折好一个丢进去，折好一个丢进去。有时候手停了，脑子里冒出他的脸，想到什么就写在纸条上，卷进去，塞进罐子。

每颗星星里面都有字。

"李明，你中考加油。"

"今天走廊看见你了，深蓝色外套。"

"想你。"

还有一句，写了又揉掉，又重写，最后还是卷进去了——"希望你也喜欢我。"

那些话卷在星星肚子里，谁也看不见。除非有人把罐子砸了，一颗一颗掰开。但那不可能。

折了好几个晚自习。没数过到底多少颗，就是有一天突然发现，满了。

捧起来沉甸甸的。比我想的重。

我想让他知道。但又不敢自己送。

有天课间我把罐子塞给一个关系还行的同学，脸烫得要命，说帮我送给初三那个李明。她愣了一下，说行。

那节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

晚上熄灯之后她来找我，把罐子递回来，压低声音说没送。

"走到他教室门口了，又回来了。不好意思。"

我接过来，坐在上铺，罐子搁在膝盖上，不知道愣了多久。下铺的人翻身，床板吱呀一声。

后来她又找过我一次，说对不起。我说没事，嘴上说得轻飘飘的，心里堵了好几天。晚自习的时候折别的纸玩，折着折着笔就停了。

我自己也送不出去。

我拿什么送。我谁啊。他初三了，中考，突然收到一罐不知道谁折的星星，不觉得奇怪吗。

劝了自己好久。

最后罐子还是在我柜子里搁着。

周日晚上写周记，写着写着跑题了，写了好长。写到那个罐子，写到纸条上的话，写到她没敢送，写到我接回来的时候手指都是凉的。

写完了。

本子合上，锁扣咔哒一声。塞枕头底下。

罐子就搁柜子顶层，满满一罐，一颗没少。下个星期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