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掉了

我们班的卫生区域，是食堂。

食堂不小，要扫的地方多。地上有饭粒，有菜叶，有水渍，桌椅底下还藏着不知道谁丢的纸巾和塑料袋。每次搞卫生，我都特别认真。别人扫两下就跑去玩了，我还在那里来回扫，把每一张桌子底下都够一遍。

他每天都要来食堂吃饭。我总觉得，食堂要是脏的，他吃饭的时候心情就不好。

食堂边上有个水沟，里面老是堵着垃圾，什么都有，饭盒、筷子、纸巾，还有不知道哪来的塑料袋。每次搞卫生，我都会拿火钳蹲下去，一点一点把里面的东西夹出来。水沟里又脏又臭，蹲久了腿都麻。别人嫌臭，不愿意碰，我也不说，就自己蹲在那儿夹。

有一天下午大扫除，除了食堂，班主任还让我们去打扫一间空出来的教室。那教室好久没人用了，里面全是灰，桌椅乱七八糟的，地上还有一层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纸屑。

那天我穿了一双鞋，是我妈之前给我买的，穿了挺久了。我本来觉得还能再穿一阵，就没换。搞卫生的时候，我在那个空教室里搬桌子，蹲上蹲下。然后我脚下一沉。

我低头一看，鞋底掉了。

我走一步，那块鞋底就在地上拖一下。我赶紧找了个角落站着，不敢再动。旁边几个同学在扫地，没人注意我。可我脸已经烧起来了。

我蹲下来想把鞋底按回去，按了两下，又掉下来。我没办法，只能把鞋底拿在手里，光着一只脚，踮着脚往教室外面挪。

那天搞完卫生，我没敢走路回家。鞋成这样了，走路一步一响，太难看了。我借了我闺蜜的自行车，骑回家去。

我回家的那会儿，学校还没下课。整个学校都还在上课，就我一个人骑车往家赶，路上空空的。

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家里。她看见我推门进来，愣了一下，问我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我把脚上的鞋举起来给她看。

“妈，你买的鞋子质量也太lo了吧，”我说，“我都没穿多久就坏了，鞋底都掉了。让我那么尴尬，我都没脸见人了。”

我妈看了看鞋，又看了看我光着的那只脚，笑了一下，说我像牛一样，那么费鞋。

我回屋翻出一双旧鞋换上。

缓过来之后，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还好他没看见。

要是他看见我一只鞋底掉了，光着脚在那儿踮着走，我当场就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次本来就在他最不容易看见我的时候，可我还是怕万一。

可过了两秒，我又想，如果真的被他看见了，他会不会笑？他笑了，我大概脸会红得不得了，红到能煎鸡蛋。可他那个人，好像又不怎么笑。

我不知道。

我只听过他说话的声音，也听过他唱歌的声音。学校搞活动的时候，他在台上唱过一次，底下很吵，我站得很远，但那几句我记住了。

可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