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叉

月考考完那几天，我心里一直悬着。

成绩下来那天，是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进教室的。她一张一张念名字，念到谁谁上去拿。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卷子发到手里，我先翻到英语。分数不高。再看数学，更难看。我盯着那两张卷子上的红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往下沉。英语的单词我背了记不住，数学的题看都看不懂，这两科一直是我的坎。

语文卷子倒是还行，古文那几道题答得不错。可那两门差成那样，语文再好也救不回来。

班主任讲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后来排名贴出来了，就在教室后面的墙上，一张红纸，从上到下写满了名字。我从头往下看，看了很久才找到自己。靠后。很靠后。

我站在那张纸前面，没动。

周围有同学凑过来看，有人小声说谁谁考了多少，排第几。我站在那里，觉得自己被那张纸照得明晃晃的。虽然没人看我，没人议论我，可我就是觉得丢人。那两门分数低得难看，就挂在墙上，谁路过都能看见。

我忽然想到他。

他成绩不算好，可他站在旗杆下面，站在走廊上，站在人群里，从来没丢过人。我呢？我连考试都考不过人家，卷子上一堆红叉，排名靠后。他要是知道我这个人，要是知道我考成这样，会不会也觉得我不行。

我转身回了座位。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事。可想着想着，也就那样了。我妈从来不看我的卷子，也不问我考了多少。她知道我成绩一般，英语数学一直不行，大概也懒得再说什么。我把卷子塞进书包最底下，回家没提，她也没问。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把英语和数学的卷子摊开。数学卷子上大片空白，有几道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干脆空着。英语那边也好不到哪去，选择题蒙的，作文写了两句就写不下去了。我看了半天，也没什么可改的，就把卷子收进抽屉了。

然后我翻开那个黄色的小日记本，拧开小锁，写了几行。

写的是考试，但写着写着，笔就拐到别的地方去了。我写了那天晚自习他站在门口，写了他愣的那一下，写了我低头装看书。写完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锁好，塞回枕头底下。

第二天课间，铃一响，我坐在座位上没动。

以前我都是第一个往外冲的，去走廊，去接水，就为了看一眼那个栏杆。可那天我不想出去。我怕碰见他，怕他万一真认出我来了，知道我考成那样，知道我排名挂在后墙上。虽然他心里根本没我这个人的名字，可我还是觉得，这个时候被他看见，太丢人了。

我就坐在教室里，听着走廊上别班同学的脚步声、说笑声。铃又响了一遍，我站起来，去厕所，走的是另一边那条路。

绕开了那个栏杆。

那天我一整天没往那边看。

第二天也没去。

第三天，我还是绕另一边走。

后来我自己都说不清，是不想看见他，还是不敢让他看见我。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