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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日记本

楼梯转角处的笑

摔跤那件事,好像一下子就翻篇了。

第二天去上课,膝盖还是疼的,走路一瘸一拐。课间本来想去接水,走到走廊的时候,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栏杆瞟了一眼。

他不在。

接了水往回走,走到一半我才猛地反应过来——我刚才是在找他吗?

从那天开始,我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下课铃一响,我第一个往外跑。以前我不是这样的,以前我总慢吞吞的,趴在桌子上发呆,等别人都走光了我才起身。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总想第一个冲出去,跑到走廊上。

跑出去干嘛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跑到他能看见的地方,然后赶紧把脚步放慢,装作只是路过。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可我根本顾不上。

他在的时候,我就假装若无其事地从旁边走过去,不敢转头,只用余光扫他。他不在,我就继续往前走,心里莫名其妙空了一下。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我开始笑。

见谁都笑,跟同学说话笑,一个人走路也笑。我把自己装成一个特别活泼开朗的女生,好像天生就爱笑,好像每天都有开心的事。其实我笑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

不过,这种笑只属于走廊。只要一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我脸上的笑就瞬间收起来了,恢复成平时安安静静、甚至有点呆的样子。

只有到了晚自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全世界都安静下来,我才终于能做回我自己。

我偷偷买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黄色的,只有巴掌那么大,锁是那种三位数的密码锁。我把它藏在课桌那摞高高的书堆里,生怕被人发现。

每天晚自习,我就把练习册摊开,日记本压在下面,借着余光偷偷地写。

写今天在走廊上看见他几次。写他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写他有没有笑,跟谁说了话。写我今天又干了什么傻事——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绕了多远的路,就为了多看他一眼。

写的时候,耳朵还得竖着。听到老师的脚步声走近,就赶紧拿卷子“唰”地一下盖住。等老师走远了,才敢继续写。

写完赶紧合上,“咔哒”一声锁好,塞进书包最深处。等回家,再把它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晚上睡觉,我就会梦到他。

有时候梦到他站在栏杆那儿,低头看着我。有时候梦到他走过来跟我说话,说什么我记不清了,但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还有时候,梦到他在人群里,我拼命跑过去,可怎么都跑不到他面前。

醒来之后,我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心跳慢慢平下来。然后爬起来,把日记本打开,把梦到他的事也写进去。

那本日记越写越厚。

后来我数了数,初一那年,关于他的内容我写了三百多次。那是我心里最大的秘密,谁也不敢说。每次在走廊上远远看见他,心跳都会漏半拍,可我从来不敢在白天露出一点点破绽。只有在晚自习的练习册底下,我才敢一笔一划地、小心翼翼地写下今天关于他的一切。

我就这样,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跟朋友说笑,看着他靠在栏杆上发呆,看着阳光落在他校服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注意到走廊上那个总是笑的女孩。

但我就想这样偷偷地看下去。

最好,这个初一能过得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