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沉入京海浓稠的夜色里,车窗全封闭,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灯火,密不透风的车厢,像一座移动的囚笼。
高启盛始终单手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死死锁着,没有一丝松动的余地。他指尖微凉,掌心的温度却烫得许嘉芙浑身发颤。
她缩在副驾驶角落,肩膀微微耸着,泛红的眼眶始终低垂,不敢看身侧的男人。半年来伪装的安稳平静,在被他抓到的这一刻,碎得彻底,连拼凑的机会都没有。
车厢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高启盛目视前方,侧脸冷硬紧绷,镜片遮住眼底翻涌的猩红戾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忍了半年的沙哑,字字淬着凉意:“躲了半年,开心吗?陶桃?”
最后两个字,带着极致的讽刺,扎得人心口发疼。
许嘉芙指尖攥紧裙摆,喉咙哽咽发堵,不敢应声。
“躲在小公司做前台,朝九晚五,没人管束,没人过问你的行踪,没人管你交朋友、没人管你熬夜外出。”他缓缓转头,漆黑的眸子直直锁住她躲闪的眉眼,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摆脱我,是不是过得特别轻松?”
“我没有……”她终于挤出一丝细碎的声音,哭腔藏都藏不住,“高启盛,我只是想过普通人的日子。”
“普通人的日子?”
高启盛低笑一声,笑声破碎又偏执,带着无人能懂的委屈与疯戾。
他微微俯身,骤然逼近,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密闭车厢里全是他冷冽的气息。
“我给你的日子不够好?钱、安稳、靠山、偏爱,我能给你的所有最好的东西,我全都捧到你面前。”他指尖微微收紧,扣得她手腕泛起红痕,“我只是爱你,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只是怕你走,有错吗?”
这是他半年来最大的执念,也是他永远想不通的枷锁。
旁人挤破头想要的安稳与偏爱,他尽数给了她。可她弃如敝履,宁愿隐姓埋名、颠沛躲藏,也要逃离他的身边。
许嘉芙心口又酸又堵,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砸在浅色的裙摆上,晕开点点湿痕:“你那不是爱,是囚禁……是控制,我喘不过气,我真的受不了。”
“受不了?”高启盛眼底瞬间翻涌起火色的戾气,隐忍的情绪濒临崩盘,“所以你就干脆消失?拉黑我、改名换姓、人间蒸发,让我疯找整整半年?”
“许嘉芙,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我是怎么过的?”
他第一次卸下所有斯文伪装,露出内里溃烂偏执的真心。
强势、阴鸷、掌控一切的小高总,在商场杀伐果断、从无软肋,却被她的一场逃离,困在原地,自我拉扯、日夜疯魔。
他停了大半产业布局,散尽人脉资源,翻遍整座城市,熬了无数个无眠的夜晚,对着空荡荡的别墅,守着她所有的旧物,一遍遍自我折磨。
他不懂,他掏心掏肺的爱意,为什么会变成她拼命逃离的噩梦。
车子稳稳驶入独栋别墅区,铁门缓缓开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烟火。
这是他们曾经同居一年的地方,是她曾经撒娇打闹、也曾窒息崩溃的牢笼。
高启盛熄火,沉默下车,绕到副驾驶,直接打开车门。不等她反应,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她拽下车。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沉默、冷戾、偏执。
他拖着她走进别墅,玄关灯光亮起,照亮满室熟悉的陈设。所有东西都维持着半年前她离开时的模样,一尘不染,分毫未变。
他守着这间空房子,守了她整整半年。
高启盛一路攥着她,径直踏上楼梯,直奔二楼主卧。
那是他们曾经朝夕相伴、缠绵温存,也争执不休、冷战对峙的房间。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反手“咔哒”一声,落锁。
清脆的落锁声,彻底斩断了所有退路。
偌大的主卧安静得可怕,落地窗帘紧闭,暖光吊灯昏暗低垂,将两人笼罩在一方密闭的方寸天地里。
再也没有外人打扰,没有老板谄媚讨好,没有世俗遮掩。
只剩他,和逃了他半年的心上人。
高启盛终于松开她的手腕,却步步逼近,将她逼退到墙壁角落,无路可逃。
他居高临下望着泪流满面的女孩,眼底是积压半年的爱恨交织,疯戾与温柔死死纠缠。
“现在没人了。”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极致的偏执,“没人看你、没人帮你、没人让你伪装。好好跟我说清楚。”
“为什么逃我?”
“为什么改名字?”
“为什么宁愿消失半年,也不肯好好跟我沟通?”
一句一句,层层逼问,压得许嘉芙彻底崩溃。
半年的隐忍、委屈、恐惧、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汹涌坠落,哭得浑身发软、气息紊乱。
“我沟通了!我跟你说了无数次!”她抬眼,泪眼朦胧望着他,崩溃嘶吼,软糯的声音哭得破碎不堪,“我说你控制欲太强了,我说我没有自由,我说我快被你逼疯了!可你从来不听!”
“你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你觉得管束就是爱,占有就是真心!可我真的怕,高启盛!”
“我怕你随时随地管控我的行踪,怕你干涉我的所有社交,怕我哪怕一点小事不合你意,你就偏执较劲!我想要的是平等的恋爱,不是你的专属囚徒!”
她哭得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头剧烈起伏,积压了一年的窒息、半年的逃亡委屈,尽数爆发。
“我不敢跟你在一起……我真的不敢……我只能跑,我只有跑了,我才能活成我自己……”
看着蹲在地上哭得崩溃无助的女孩,高启盛周身的戾气骤然僵住。
疯戾的怒火骤然卡在胸腔,烧不起来,也散不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狼狈脆弱的模样,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偏执的爱,他倾尽所有的占有,他视若珍宝的真心,原来从头到尾,都在一点点逼垮他最爱的人。
他只是不会爱。
只是太怕失去。
只是这辈子从未拥有过温暖,所以抓住一点光,就想死死攥在手心,不惜禁锢,不惜捆绑。
可到头来,他亲手把自己的光,逼得狼狈逃亡,哭到崩溃。
密闭的房间里,只剩女孩破碎的哭声,和男人沉默无声的、濒临崩塌的呼吸。
爱恨纠缠,偏执难解,
他抓到了逃跑的她,
却第一次,茫然无措地慌了神。1
这也太好笑了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