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宣仪发现吴梦媛的手机相册有个加密文件夹,是在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
“吴梦媛——”她趴在沙发上拖长声音喊,“你相册密码多少?我要看上次音乐节的照片。”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吴梦媛闷闷的回应:“生日。”
“你生日还是我生日?”
“你猜。”
吴宣仪翻了个白眼,先输了自己的生日。解锁了。她愣了一下,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又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开相册。
音乐节的照片翻完了,她鬼使神差地滑到了最底部——有个带锁的文件夹,密码提示问题写着:“她在想什么?”
吴宣仪盯着这个问题看了三秒,输入:“在想曝光?”
错误。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输入:“在想构图?”
错误。
吴宣仪坐直了身体,抱着手机认真起来。她试着输了“在想咖啡”,错误。“在想光线”,错误。她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吴梦媛举着相机对着她拍了二十多张却一张都不给看的样子。
她慢慢打字:“在想……我好看吗?”
解锁了。
吴宣仪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脸一瞬间烧到了耳朵根。文件夹里是几百张照片,从去年秋天开始,她在图书馆趴着睡着的侧脸,她在食堂咬着筷子发呆的样子,她在操场上回头笑的瞬间,她趴在桌上写作业时垂下来的碎发。
最新一张是昨天,她在阳台收衣服,逆着光,头发乱糟糟的,嘴里还叼着一个夹子。丑得要命,但吴梦媛把它放在了最后一张,标注是三个字:“最喜欢。”
“吴梦媛!”吴宣仪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脚跑到厨房门口,“你——”
吴梦媛正在切水果,回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上,眉头立刻皱起来:“鞋呢?”
“你管我鞋呢!”吴宣仪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这个文件夹,你给我解释清楚。”
吴梦媛看了一眼屏幕,手里的刀停了。她沉默了两秒,转回去继续切苹果,声音平平的:“你破解了。”
“你那密码问题也太好猜了吧!”
“是吗。”吴梦媛把切好的苹果块放进碗里,又拿起一个橘子,“那你还试了那么多次。”
吴宣仪被噎了一下,脸更红了:“我、我那是严谨。”
吴梦媛没接话,低头剥橘子。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橘皮被撕开的声音。吴宣仪站在她身后,手机攥在手里,心一横,把那个“最喜欢”的照片翻出来怼到她面前。
“这张哪里好看了?我头发跟鸡窝一样。”
吴梦媛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吴宣仪认识她三年了,知道她越平静的时候,心里越不平静。
“因为那天你在笑。”吴梦媛说,“你自己不知道,你收衣服的时候哼歌,哼的是我上次在KTV唱的那首。”
吴宣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哼跑调了。”吴梦媛把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但很好听。”
吴宣仪下意识张嘴咬住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她嚼了两下,忽然觉得不对,含含糊糊地说:“等等,所以你偷拍我一年了?”
“没有偷拍。”吴梦媛纠正她,“是光明正大地拍。你每次都知道。”
“我以为你在拍风景!”
“你就是我的风景。”
吴宣仪差点被橘子呛死。她咳了半天,眼泪汪汪地抬头,看见吴梦媛端着那碗苹果和剩下的橘子往客厅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吴梦媛你给我站住!”她追上去,从背后一把拽住她的衣角,“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吴梦媛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厨房到客厅就这么几步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每次回头找我镜头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吴宣仪愣在原地。
吴梦媛终于转过身,把水果碗塞到她手里,眼睛看向别处:“吃水果。别光脚站着。”
吴宣仪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吴梦媛偏过去的脸。她忽然笑了,踮起脚凑过去,在吴梦媛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吴梦媛。”她退回来,端着水果碗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的镜头对我有偏心,我批准了。”
吴梦媛僵在原地,脸上的温度从被亲的地方开始蔓延,一路烧到脖子。她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一句:
“吴宣仪,你鞋呢。”
“哎呀别管鞋了!”吴宣仪腾出一只手去拉她的手腕,“你再说说,我哼歌跑调那段,你当时在想什么?”
吴梦媛被她拽着往沙发走,另一只手还捂着脸。过了好一会儿,吴宣仪才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在想……以后每年都要听你跑调。”
吴宣仪把水果碗往茶几上一放,转身扑过去抱住了她。吴梦媛终于放下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回抱住她。
“所以你文件夹密码问题……”吴宣仪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闷闷地笑,“答案真的是‘在想我好看吗’啊?”
吴梦媛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不说话。
“吴梦媛。”
“嗯。”
“你拍我的时候,我其实也在看你。”
吴梦媛手臂紧了紧。
“镜头挡住你半张脸的时候,”吴宣仪的声音小小的,就在她耳边,“你的眼睛特别亮。”
那天晚上吴梦媛的加密文件夹改了个名,从“她”变成了两个字:
“我的。”
密码提示问题也改了,吴宣仪后来偷偷试过,问题是:“她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红着脸输了一个答案,解锁了。
屏幕上只有一个新加的备忘录,上面写着一行字:
“在想,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