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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橹穆付穆:警告!检测心率过高

春游的通知是周三下午贴在教室后墙上的。

穆祉丞趴在桌上,远远瞟了一眼那张粉红色的通知单,没当回事。高二下半学期,学校就爱搞这些,怕他们下学期上高三压力大,趁这一学期玩儿个够,——美其名曰"研学实践",实际上就是换了个地方玩一整天。他正琢磨着周末要不要约人打球,前排的陈屿已经扭过头来,眼睛亮得像镶了灯。

"博物馆!还是人体科学那个!"陈屿压着嗓门,一脸兴奋,"听说有解剖模型,还有——"

"闭嘴。"穆祉丞把耳机往里按了按,"我对内脏没兴趣。"

陈屿嘿嘿一笑,转回头去,又忍不住回头,目光在他左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戴着那块黑色手表,皮质的新表带,看不出什么。只是他惊讶这手表穆祉丞还戴着,看来很快他就要有一个朋友夫了。

穆祉丞没看见。他正望着斜前方靠窗的背影,出神。

周五一大早,学校门口停了三辆大巴。三月末的清晨还带着凉意,风刮在人脸上,像细密的砂纸出发

穆祉丞到的时候,大巴车已经停了两辆,同学三三两两聚在车旁边,行李箱和背包堆了一地。他拎着个黑色旅行袋,里面塞了两套换洗衣服、一双拖鞋、充电宝、还有他妈怕他晕车硬塞的两个闻味的橙子。

他站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付彬言。倒是陈屿先凑过来了,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

“你带这么多?”穆祉丞看了一眼他的包。

“晚上吃啊,篝火晚会不得吃东西?”

“你是去春游还是去野餐。”

“都去。”

正说着,穆祉丞余光里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付彬言从校门方向走过来,背着书包,左手拎着琴盒。

穆祉丞正想问,陈屿在后面喊:“上车了上车了,先占座!”他只好把话咽回去,拎着旅行袋往车门走。上车的时候他故意走慢了两步,等付彬言上来,然后往最后一排走。付彬言跟在他后面,琴盒放在脚边,书包抱在怀里。

陈屿本来想跟过来,一看这架势,翻了个白眼,坐到了前面两排。穆祉丞假装没看到,把旅行袋塞到头顶的架子上,然后靠着窗坐下来。付彬言坐在他旁边,靠过道。

大巴发动了。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出市区,窗外的楼群慢慢变成绿化带,又变成田野。车厢里热闹得很,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分享零食,有人拿着手机放歌。穆祉丞被晃得有点困,脑袋往窗玻璃上靠,磕了一下,又弹回来。

“靠我这边。”付彬言说。

穆祉丞偏头看他。付彬言把书包往自己腿上挪了挪,肩膀往他这边侧了一点。穆祉丞犹豫了一秒,靠过去,脑袋搁在他肩窝里。校服外套有点硬,但底下是毛衣,软的。

付彬言没再说话,只是把靠过道那一侧的胳膊稍微抬了抬,挡住从那边窗户漏过来的光。穆祉丞闭着眼睛,听到他心跳从肩膀传过来,隔着毛衣,闷闷的,很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穆祉丞快睡着的时候,付彬言忽然说了一句:“到了。”

他睁开眼,大巴正拐进一个大门。实践基地到了。博物馆比想象中要大。巨大的穹顶,灰白色的水泥墙面,一进门就是一股冷飕飕的、消毒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展厅分成好几个区,从消化系统到呼吸系统,从骨骼到肌肉,透明的展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模型和标本,灯光打在蜡质的器官上,颜色鲜艳得有点不真实。

上午是科技馆参观,下午是拓展营地。基地的科技馆不大,就两层,但展品挺多,电的、光的、人体的,各种互动装置。讲解员带着他们班转了一圈,然后放自由参观。

穆祉丞本来跟陈屿他们扎堆,在光学展区玩折射镜,笑得前仰后合。玩了一会儿他一回头,发现付彬言不在了。

他退出人群,在展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在人体科学展区找到了他。

付彬言在一个玻璃展柜前面站着,盯着里面出神。玻璃展柜里,是一颗放大的、鲜红色的人造心脏。它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一圈,表面布满了密密的血管和纹理,被切成两半,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腔室。旁边的解说牌上写着:心脏,人体最重要的器官,平均每分钟跳动 60-100 次,一生约跳动 25-30 亿次。

穆祉丞在他身边站定,也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没说话。但他的手,在身侧,很自然地,找到了付彬言的手。指尖勾了勾他的手腕——不是十指相扣,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对方在的触碰。

付彬言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捏了一下就松开了。

“那边有光的展区,去不去看?”穆祉丞问。

付彬言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玩过了?”

“玩过了也能再玩。”

两个人往光学展区走。路过一个镜子迷宫的时候,穆祉丞一头钻进去,在里面转了两圈找不到出口,听到付彬言的声音从某面镜子后面传过来:“往左。”

穆祉丞往左走,撞上一面镜子,鼻子差点扁了。“你骗我。”

“没骗你,是左边那面。”

穆祉丞又试了一次,这次出来了。付彬言站在出口外面,嘴角弯着。穆祉丞瞪了他一眼,但看到那个笑,没忍住自己也笑了。

中午在基地食堂吃饭,八人一桌。穆祉丞跟陈屿他们坐一桌,付彬言在穆祉丞旁边坐着,俩人时不时交换一下食物。陈屿看了半天,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给穆祉丞。

“你干嘛?”

“贿赂你,别在我面前秀。”

穆祉丞耳朵一红,把红烧肉塞进嘴里不说话了。付彬言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吃饭,但穆祉丞看到他筷子顿了一下。

下午的拓展营地是户外项目,攀岩、绳索桥、信任背摔。大部分项目付彬言都不能参加,他在场地边的长椅上坐着,琴盒放在脚边。穆祉丞攀岩的时候爬到一半,往下看了一眼——付彬言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没在看,正仰着头看他。

穆祉丞忽然觉得胳膊有劲了,三下两下爬到顶,拍响了铃铛。下来的时候他跑向长椅,一屁股坐在付彬言旁边,喘着气,额头有汗。

“怎么样?”

“爬得挺快。”付彬言把水递过去。

穆祉丞接过来灌了两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表。旧表屏幕亮着,心率因为运动还在一百三上下。但他注意到付彬言手腕上那块备用表也亮着——白盘黑带,心率92,比刚才高了。

“你心率怎么也上来了。”穆祉丞说。

“明知故问。”

“哦——”

露营地草地已经被踩得平平整整,几顶帐篷支棱在斜坡上,炊烟从临时搭起的灶台上升起来,空气里飘着烤肉和碳火的焦香。学校安排的篝火晚会定在傍晚——说是篝火,其实是个大铁桶,里面架着劈好的木头,就等天黑点燃。

同学们撒了欢,打牌的打牌,拍照的拍照,还有几个男生抱着吉他,在草地上嘶吼不成调的流行歌。陈屿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副扑克牌,硬拽着几个人围成一圈,闹得不行。

穆祉丞跟他们玩儿了一会儿,付彬言正坐在他旁边,膝盖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裤料,和他轻轻碰在一起。他低头摆弄着一个黑色的琴盒——他终于有机会问出口。

"你要表演?"穆祉丞开口。

付彬言的手指在琴盒的搭扣上停顿了一瞬。他没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带它干嘛。"穆祉丞说。

付彬言没回答。他把琴盒轻轻合上,放在腿上,目光望向远处正在被夕阳一寸一寸点亮的山脊。他的侧脸很安静,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篝火点着了。

干燥的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星随着热气流升腾起来,被夜风一吹,四散成细碎的、橘红色的星点,飘向深蓝色的天幕。同学们围成一圈,火光把一张张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有人起哄唱歌,有人举着手机录像,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盖过山间的虫鸣。

穆祉丞坐在离篝火不远的一截木头上,和陈屿抢夺一根烤的非常完美的玉米,要夺回来送给付彬言吃。

抢着抢着,他听见付彬言开口,声音很轻,被篝火的噼啪声切碎了,只剩几个字,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穆祉丞。"

穆祉丞猛地回过头。

付彬言已经站起来了。他抱着琴盒,朝他走来。火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走到穆祉丞面前,停下,低头看他。

"跟我走。"他说。

穆祉丞没问"去哪儿"。他只是抓住付彬言的手腕站了起来,“看在学霸的面子上把玉米让给你。”

陈屿切了一声,泄愤似的咬住玉米棒子。

他们沿着露营地边缘的小路往前走。篝火的喧闹声在身后一点点远去,像退潮的海。路两旁是高高的、看不清品种的灌木,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细碎的声响。头顶是一整片没有尽头的星空,银河斜斜地铺过去,像是被人随手泼了一把碎钻。

付彬言牵着他,走得很慢。他的掌心很热,带着一点薄薄的汗意,像是在紧张。穆祉丞也有点紧张,他总觉得,付彬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对。

走出大概五六十米,篝火的光彻底被灌木挡住,只剩下脚边小路泛着一点模糊的白。付彬言停下脚步,松开手,转身面对他。

这里是一小块开阔的坡地。正对着他们的,是博物馆后山的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白天他们参观时就注意到了,整面墙都是落地的、单向透视的玻璃,从里面能看见外面的山和天,从外面却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此刻,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像一块沉默的、深黑色的湖。

穆祉丞站在付彬言身边,看着那面玻璃。玻璃上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模糊的、叠在一起的、被星光勾勒出轮廓的两个少年。他们并肩站着,肩膀轻轻碰在一起,像展馆里那些标本,被时间永远地、安静地定格在了这一刻。

风停了一瞬。

然后,付彬言蹲下身,把琴盒放在地上,打开。

月光下,黑色的琴安安静静地躺着。付彬言伸手进去,指尖在琴身上停了一瞬,把它稳稳地抱了出来。

穆祉丞看着他调弦、架琴、低下头。

"你不是不表演吗。"穆祉丞开口,声音有点干。

付彬言没有抬头。

"不表演。"付彬言说,"我只拉给你一个人听。"

夜风忽然就安静了。连灌木的沙沙声都停了,只剩下头顶那片巨大的、无声的星空。

"穆祉丞。"付彬言没有抬头,声音被风撕得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楚得像刻进琴木里的纹路,他垂眸子看琴弦。

"遇见你之前,我的心脏,只是为了活下来,才跳动。手术,吃药,复查,小心翼翼地过每一天。我不敢高兴,不敢期待,不敢想明天会怎么样。不敢交朋友,不敢轻易产生羁绊,生命对我来说都是虚无,心跳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数字,一个提醒我还活着的、冰冷的数字。"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像一片被风吹开了所有云雾的天空。

"可是遇见你之后……"

他的声音终于低下去,混在风里,断断续续。

"它才开始,为了我而跳。"

"为了能和你一起走进明天,拼命地跳。"

他停了停,目光终于落回穆祉丞身上,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

"这也是,我想拉给你听的。"

穆祉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付彬言抬起弓。

【也许对你的记忆,就是这爱情本身。】

《献给永远的》

【你跳跃的体温,你彩色的嘴唇,你晶莹的泪痕。】

到这一句的时候,穆祉丞的喉咙忽然就自己动了。是很轻的、几乎含在气声里的和声,像怕惊扰了夜色,又像根本控制不住——他跟着在唱。声音很低,因为紧张而在轻轻发颤。

而让穆祉丞喉咙发颤的不只是歌词——是拉琴的付彬言。

他听过付彬言拉琴。以前那些曲子,再动人,也都是克制的、安静的,像他这个人——把所有情绪都收得干干净净,只在琴弦上留一点余温。可此刻不一样。琴弓落下,每一个音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近乎疼痛的热烈,像一颗平时被捂得死死的心脏,第一次不顾一切地、赤裸地跳给人看。

那是穆祉丞从没见过的付彬言——这么“活着”的付彬言。

他听得愣住,又听得心口发烫,所以才跟着唱了出来。好像只有张嘴接住那些歌词,才能接住此刻这个、他几乎认不出来的付彬言。

付彬言听见了。

穆祉丞看见他的琴弓没有停,只是那双眼睛——原本垂着,看着琴弦、看着月光下落弓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抬了起来。

先落在他的喉结上。那里正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轻轻颤动。

然后移到他的眼睛。穆祉丞不知道自己此刻眼里装着什么,只觉得被那道目光烫了一下。

然后,往下,落在他的嘴唇上。

停了很久。久到穆祉丞以为那道目光会在那里烧出一个洞来。

琴声没有停。可穆祉丞忽然觉得,整个三月、整个夜晚、整片星空,都只剩下一个地方是热的——付彬言看着他嘴唇的那几秒。

【你在这胶片上留下身影时的缤纷

也许你的名字就是这爱情本身

你期待的眼神

你是我稍纵即逝而追寻的青春】

他把最后一句歌词唱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腕。表盘静静亮着,这块承载过无数次心跳的表,此刻就握在他手上,藏着付彬言全部滚烫的过往。他想起那句歌词剩下的部分:你跳跃的体温,你彩色的嘴唇,你晶莹的泪痕。

四周安静了很久。连篝火那头的喧闹,都好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穆祉丞看向付彬言,后者慢慢地、慢慢地,把琴从下巴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穆祉丞。月光和远处篝火的、极淡的橘红色余光一起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像盛着一整个星夜。

穆祉丞的眼眶,一点一点地、不可控制地热了起来。

付彬言向前迈了半步,目光笔直地、毫无保留地,撞进他的眼睛里,"穆祉丞。"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终于低下去,被风吹散了最后一截。但他没有移开目光,没有垂下眼睫,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一片沉默里。

他把整颗心,摊开在月光下,摊在穆祉丞面前。

“我不想再和你做朋友。”

穆祉丞沉默了很久。付彬言有些无措,磕磕绊绊的接着说,“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这些了,如果你觉得不够,我,我还可以在努力一点追你。”

穆祉丞盯着他,眼眶热得发烫,他想说"我也喜欢你",想说得像平时那样轻松、欠揍、满不在乎——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是被这木头疙瘩闷声干大事的大事给震到了。

他只好往前走了一小步。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付彬言睫毛的弧度,可以感觉到他呼吸里,那一点极淡的、带着些许颤抖的温度。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把付彬言的手握住了。他忽然觉得很安心。那种从里到外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安心。他们就该是这样,一直牵着手,一直在一起的。

然后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破釜沉舟的认真——

"其实我说实话,现在这个氛围,别说是表白,就算现在要是想亲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却没有把话咽回去。

"我恐怕也不会拒绝。"

付彬言愣住了。

穆祉丞看见他的瞳孔,在月光下,猛地收缩了一下。看见他握着自己的手,不可控制地收紧。看见他耳尖那点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烧到了脖颈。

穆祉丞忽然有点想笑。他把脸微微偏开,故意不去看付彬言的眼睛,声音更轻了一点,却足够让他听见——

"所以。你亲不亲啊。"

付彬言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握着穆祉丞的手。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穆祉丞的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易碎的东西,又像是在鼓起毕生的勇气。

穆祉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那个吻,落在他额头上的时候,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月光。

没有更多的触碰,没有更近的距离。付彬言只是微微低着头,嘴唇隔着一层薄薄的、温热的气息,贴在他额头上。

久到穆祉丞以为时间真的为他们而静止了。2

段评

好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