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白川璎额前的白发。太宰治盯着那片白色，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时的感觉——像是看见了一面镜子，里面映出的却不是自己，而是某个更古老、更寂静的东西。那种寂静，让他想起沉入水底的夕阳。

他重新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纸丢进嘴里。

与谢野晶子瞪了他一眼，警告道。

太宰治摆摆手，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病床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白色的、尚未揭晓的谜。

当那两排蝶翼般的睫羽轻颤的幅度加大时，太宰治微微眯起眼，把嘴里的糖块用舌尖推到腮边，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他叫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国木田独步立刻放下手册，推了推眼镜，几步走到病床前。与谢野晶子也俯下身，手指搭上白川璎的手腕，感受着脉搏渐渐从沉睡的迟缓中挣脱出来。

与谢野晶子低声说。

谷崎直美从椅子靠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呼吸都放轻了。乱步依然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但他的糖果停在了指间，没再送进嘴里。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川璎的脸。

太宰治从窗边走了过来。他没有凑近，只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后倾，像是一个随时准备转身离开、却又被什么牵住脚步的人。

他轻轻地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白川璎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

众人看到了。

——那是血色的瞳孔。浓烈、澄澈，像一整片夕阳被揉碎、沉入一潭死水，然后从最深处泛上来的红。那种红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拖进某个遥远的、潮湿的、没有出口的黄昏里。

太宰治嘴角的笑容顿住了半秒。

只有半秒。

他先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轻浮，甚至歪了歪头，像在欣赏一幅画。

国木田独步没有回答。他在看白川璎那张过于年轻的脸，看那双刚睁开的眼睛里还没有聚焦的茫然，以及……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那种东西让他想起他见过的、在横滨暗处被碾碎又拼起来的人——可眼前这个孩子，分明才十二岁左右。

与谢野晶子直接问，语气刻意放柔了，但问出口的仍是关键。

太宰治在一旁看着。他注意到白川璎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醒着、是否真的在这个地方。那种动作很轻，很小心，像踩在薄冰上的人伸出的第一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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