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生

周末德云社小剧场有演出，秦霄贤纠结了整整一晚上，到底要不要把林染带到后台去。

把她独自留在家里他实在不放心，有上一回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的前车之鉴，只要一想到小姑娘一个人在家，他就总忍不住胡思乱想，生怕她又盯上家里什么新奇物件，再闹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乱子。可要是带去剧场，后台人多手杂，来来去去全是说相声的老爷们，吵吵闹闹，也不知道这个小魔丸又会闹出什么状况。

林染似乎察觉到了哥哥的为难，一整个晚上都表现得格外安分，安安静静坐在地毯上拼拼图，不吵不闹，既不翻柜子，也不去摆弄梳妆台上的零碎东西，一双大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秦霄贤，那副懂事乖巧的模样，摆明了就是在博取同情。

晚饭的时候，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抬着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语气软乎乎的。

“哥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上班吗？我保证，我绝对不乱跑，也不碰任何人的东西，我就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看着，不给你添麻烦。”

秦霄贤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家妹妹。小姑娘睫毛长长的，眼神认认真真，一副发誓的神态。他心里清楚，这丫头的保证含金量实在有待考究，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下一秒说不定就能闯出祸。可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可以带你过去，但是丑话说在前头。”秦霄贤放下碗筷，神色严肃了几分，“到了后台，不许乱摸演员的扇子、醒木，不许在幕布旁边跑来跑去，别人化妆的东西也不能碰。要是闯祸，以后就再也不能跟着我出门，听懂没有？”

林染眼睛瞬间亮起来，连忙重重地点头，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听懂啦！我一定乖乖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吃完饭她还主动收拾好了自己的小背包，里面装上绘本、小玩偶，还有一小包零食，一副做好长久待命的样子。

第二日下午，秦霄贤简单给林染扎了个小辫子，换上干净柔和的小裙子，带着她一同去往小剧场。

刚走进后台，喧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屋子里人声鼎沸，演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对着镜子描眉化妆，有的拿着本子对相声台词，还有人互相打趣开玩笑，茶水的热气混着化妆品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一众个子高大的男人中间，忽然冒出来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哟，老秦，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孙霄尧抬眼看见林染，不由得有些惊奇。

“我妹妹，林染。”秦霄贤伸手轻轻护在林染的肩膀上，把她带到休息室靠里面的沙发角落，“今天家里没人，就带来这边待一会儿，你们多照看两眼，别让她往舞台边上跑。”

林染怯生生躲在秦霄贤身后，探出半张脑袋，好奇地打量四周。刚开始的时候，她确实恪守承诺，安安静静窝在沙发上，翻开背包里面的绘本，安安静静翻看，不吵不闹。

秦霄贤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便开始忙着准备演出，穿大褂、盘扣子，跟搭档对接下来要上台的段子。后台的人大多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有空就会转头逗逗这个新来的小姑娘。

一开始一切都十分太平。

可小魔丸的本性，是压抑不住的。

安安稳稳坐了不到四十分钟，绘本已经翻完，零食也吃得差不多，新鲜感慢慢褪去，林染就坐不住了。

她记得哥哥说过不能碰贵重的演出道具，醒木、折扇那些东西她远远绕开，可后台好玩的东西实在太多，到处都充满了吸引力。

她蹑手蹑脚从沙发上溜下来，小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只偷偷觅食的小猫，在各个化妆台之间来回转悠。

演员化妆台上摆着许许多多的头绳，各色各样的发网，还有用来固定大褂的别针。林染眼珠一转，脑子里冒出一个好玩的念头。

后台不少男生演出之前都会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各种颜色的大褂、休闲外套散落各处。趁着大家要么对词，要么对着镜子化妆，没有人留意她这边，林染小手飞快，悄咪咪把一堆五颜六色的头绳，全部别到各位师兄的外套口袋里面。

红的、蓝的、粉的，各式各样的头绳，塞得满满当当。做完这一切，她捂着嘴巴偷偷憋笑，又悄无声息溜回沙发角落，重新坐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低头摆弄怀里的玩偶，神情无比无辜。

没过多久，就开始陆陆续续出现状况。

一位师兄拿起外套准备穿上大褂，手往口袋里一伸，摸出来一大把花花绿绿女生用的头绳，愣在原地，举着手里的皮筋哭笑不得：“哎？我口袋里怎么有一堆头绳？我一个大老爷们哪来的这个。”

旁边另一个人也随手掏了掏自己外套口袋，同样摸出好几根，瞬间整个后台哄笑一片。

“谁干的好事啊！”

所有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落在沙发角落，那个安安静静、仿佛与世无争的小姑娘身上。

林染感受到众人投过来的视线，脑袋埋得低低的，假装专注把玩玩偶，肩膀却控制不住，一下一下微微抖动，拼命忍住笑意。

秦霄贤正跟搭档核对包袱，听见这边的动静，回头一看，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扶着额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明明出门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捣乱，这孩子倒是不碰醒木扇子，换了个法子折腾人。

“林染。”秦霄贤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无奈。

被点到名字，林染身子微微一僵，才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故作茫然：“怎么啦哥哥？”

“过来。”秦霄贤朝她招招手。

小姑娘慢吞吞挪过去，站在他跟前，手指绞着自己的裙摆。周围的师兄们全都饶有兴致地围观，也没有人生气，只觉得这个小丫头古灵精怪，格外有意思。

秦霄贤弯腰，平视着她的眼睛：“是不是你把皮筋塞到大家口袋里的？”

被直接戳穿，林染也不狡辩，抿着嘴唇，过了几秒，“噗嗤”一声直接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不停颤动。

“我就是觉得很好玩嘛。”

“你看看各位师兄，一会儿上台，口袋掏出来一堆头绳，像什么样子。”秦霄贤又好气又好笑，却也实在板不起脸训斥她。

旁边的师兄摆摆手，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小孩子贪玩而已，就当给我们增添小惊喜了。”

即便旁人不怪罪，秦霄贤依旧轻轻拍了拍林染的手背：“闯了祸就要道歉。”

林染乖乖点点头，转过身，认认真真朝着一圈师兄鞠了一个小小的躬：“对不起各位师兄，我不该偷偷往口袋里面放头绳，我错啦。”

软糯的声音一说出口，哪里还有人舍得责怪。不少人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解决完这场小小的闹剧，距离上场的时间也快要到了。秦霄贤不敢再放任她到处乱跑，直接把她安置在侧幕条的旁边，找了个凳子让她坐在这里，叮嘱她只能待在这里看演出，万万不可以跑到舞台上面去。

大幕缓缓拉开，锣鼓声响起来。

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秦霄贤和搭档走上台，台下满是观众，掌声哗哗响起。

林染坐在侧幕，睁圆了一双眼睛，安安静静望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哥哥。

台上的秦霄贤谈吐风趣，逗得台下观众笑声不断。看着哥哥从容表演的模样，林染眼里满是崇拜，之前调皮捣蛋的气焰收敛大半。她安安静静坐着，认认真真听相声，时不时跟着台下的观众一起咯咯地笑。

可魔丸的属性哪能轻易彻底消失。

听到有趣的包袱，她一时太过激动，身体往前一倾，差一点点整个人就要冲到舞台边缘，幸好站在侧幕看管场的工作人员眼疾手快，伸手一把轻轻拉住了她的后领，才没有闹出冲上舞台的大笑话。

秦霄贤正在台上说着段子，余光瞥见这一幕，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差点忘词。

下台的时候，秦霄贤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林染面前。

小姑娘也意识到刚才很危险，垂着脑袋，一副知错的模样。

秦霄贤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

“今天这一趟后台，你可真是给我制造了不少‘惊喜’。”

林染伸出两只小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蛋贴在他颈窝，小声嘟囔：“我下次会更乖一点点的。”

秦霄贤低头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人，无奈地笑出声。

他对此已经不抱太高期待了。

自家捡回来这个小魔丸，能做到少闯祸，就已经谢天谢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