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终于到来,不用上学的林染,一大早就精神满满。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灰蓝,城市大多数人尚且沉睡,公寓的客房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秦霄贤前一晚忙到很晚,凌晨一点多才躺下,此刻正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安稳。最近又是演出又是操心林染的各种琐事,身心俱疲,难得盼到周末,本想好好睡一个懒觉。
可好梦并没有持续多久。
“咚咚咚——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一阵接着一阵,不重,却十分有耐心,隔着门板反复响起。
没过几秒,房门被小小的力道推开一条缝,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
林染穿着宽松的小熊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赤着小脚板,蹑手蹑脚溜到床边。
她俯下身子,凑到秦霄贤耳边,用气音小声呼喊:“哥哥,起床啦,天亮了。”
秦霄贤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迷迷糊糊侧过身,手臂下意识往外一捞,把小姑娘半揽到床边,闭着眼含糊嘟囔:“还早,再睡会儿,周末不用上课。”
“可是哥哥你今天要去德云社呀!我也要跟你去后台!”
林染伸手,小手轻轻扯着他的被角,晃来晃去。
这件事她惦记整整一周了。每天听哥哥嘴里念叨排练、搭档、小剧场、后台,林染心里早就好奇得不行。那个满是说相声的大人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她做梦都想去看一看。之前上学没有机会,好不容易等到休息日,她说什么也不肯放过。
秦霄贤困意朦胧,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后台人多乱糟糟的,又吵,还有很多道具,小孩子过去不方便,你在家待着,我给你留动画片,零食全都给你摆好。”
“我不要一个人在家!”林染立刻摇摇头,一把掀开盖在秦霄贤身上的被子一角,凉丝丝的空气钻进去,冻得秦霄贤猛地瑟缩了一下。
“我会乖乖听话!绝不捣乱!我保证!”林染举起小小的右手,信誓旦旦,一双漆黑的眼睛亮晶晶望着床上的人,满是期待。
秦霄贤打了个哈欠,终于勉强撑开眼皮,看向床边精神抖擞的小姑娘。
经历过彩泥事件、篡改相声稿、埋车钥匙一系列“光辉事迹”,秦霄贤内心一万个不愿意把这颗小魔丸带去鱼龙混杂的剧场后台。
那是什么地方?到处是贵重的演出大褂、麦克风、剧本、乐器,来来往往几十号工作人员、演员,一旦林染玩性大发,随便搞一点小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可架不住林染软磨硬泡,眼巴巴盯着他,那副期盼的模样,让他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真的保证乖乖的?不许乱碰别人东西,不许随便乱写乱画,不许捉弄人。”秦霄贤坐起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再三确认,语气严肃。
“我保证!”林染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表情无比诚恳。
看她答应得如此干脆,秦霄贤半信半疑,终究松口:“行吧,那就带你过去。但是要是敢闯祸,以后再也不许跟着出门。”
“太好了哥哥!”林染瞬间喜出望外,蹦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转身飞快跑去洗漱,拖鞋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整个屋子都是她欢快的动静。
秦霄贤靠在床头,深深叹了一口气,隐隐有种预感,今天的后台,怕是不会太平。
上午九点,收拾妥当。
秦霄贤给林染换上一身浅白色的连衣裙,扎好辫子,带上零食水杯,驱车朝着三里屯德云社小剧场出发。
车子一路行驶,林染扒着车窗,一路向外张望,眼睛一刻也闲不住,对街边所有事物都充满好奇。
抵达剧场,后台大门推开,喧嚣扑面而来。
这里和安静的家里完全不同。
衣架上挂满层层叠叠、色彩鲜亮的刺绣大褂,布料流光溢彩。地上堆放着箱子、道具盒,化妆师来回穿梭,演员们有的吊嗓子,有的互相对词,说笑打闹,人声嘈杂,热气腾腾。
一踏入这个环境,林染的眼睛瞬间就不够用了,东瞅瞅西望望,满眼新奇。
秦霄贤紧紧攥住她的小手,生怕一不留神这小家伙就跑没影。
“跟紧我,不许乱跑。”他低头反复叮嘱。
“嗯!”林染乖巧应下,安安静静跟在他身侧,看上去安分极了。
一开始的半个小时,林染确实恪守诺言。
安安稳稳坐在后台角落的沙发上,抱着小水杯,小口吃着秦霄贤给她的小饼干,安安静静打量周围的一切,不吵不闹。路过的师兄弟看见忽然多出这么一个漂亮乖巧的小姑娘,全都十分好奇。
张九龄最先凑过来,看见乖乖坐着的林染,眼睛一亮:“哟,老秦,这就是你天天挂嘴边的那个妹妹?”
“嗯,林染。”秦霄贤正在一旁整理自己的大褂,随口应道。
张九龄弯下腰,对着林染笑:“小朋友,还记得我吗?上次你把你哥哥相声稿改得一塌糊涂,我可是亲眼看见了。”
听见这话,林染抬眸,甜甜一笑,摆出标准乖乖女姿态,摇了摇头:“叔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很乖的。”
一本正经矢口否认,小脸纯真无辜。
张九龄被她这套操作逗得哈哈大笑,转头看向秦霄贤,挤眉弄眼:“可以啊老秦,你家这位,演技真是炉火纯青。”
秦霄贤无奈苦笑,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王九龙也过来逗了林染两句,小姑娘应答得体,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哥哥叔叔,哄得大家心里十分舒服。一时间,后台不少人都觉得,传闻里到处搞恶作剧的小魔丸,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秦霄贤稍稍放下戒备,想着,或许今天她真的可以安安稳稳度过。
马上就要彩排,他需要和搭档到一旁顺一遍台上的台词。
“染染,你就在沙发这里坐着,不要到处走动,我就在旁边,很快回来。”秦霄贤再三嘱咐。
“好,我不动。”林染点点头。
得到保证,秦霄贤才稍稍松手,走到不远处,和搭档低声对起了段子。
可他万万低估了一颗魔丸躁动的内心。
老老实实坐了四十分钟,新鲜感慢慢褪去,沙发上坐着实在太过无聊。
周围大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陪她玩耍。林染坐在原地,小脚晃来晃去,眼珠子滴溜溜扫视整个后台,到处打量。
视线很快落在一排悬挂的大褂上面。
各色绸缎,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垂坠下来,随风轻轻晃动,好看得不得了。尤其是张九龄那件黑色绣暗纹的大褂,就挂在最外侧,格外惹眼。
林染左右看了看,秦霄贤背对着这边,正专注对词,所有人各忙各的,没人留意角落的小女孩。
她心里的小坏心思,又开始冒头。
她记得上次张九龄拿着那篇被篡改的稿子,笑哥哥笑得最大声。
哼,笑我哥哥,那就要小小付出一点代价。
林染悄无声息从沙发滑下来,踮起脚尖,小碎步溜到大褂衣架旁边。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化妆师刚刚用完的一盘彩妆眼影,里面有一大块亮晶晶的金色闪粉。
机会来了。
林染小手拿起那盒闪粉,掀开盖子。
伸出手指,挖起一大捧金灿灿的细闪粉末,抬手,尽数抹到张九龄那件黑大褂的袖口、衣襟位置。
黑色绸缎布料上面,铺满大片金灿灿的闪粉,一闪一闪,华丽得离谱。做完还觉得不够,她又顺手抓了一点,往王九龙那件湖蓝色大褂下摆也撒了两把。
做完这一切,她把眼影盒放回原位,拍干净自己手掌心残留的粉末,不留半点证据。
脚步轻快地溜回沙发,重新端端正正坐好,拿起饼干继续小口啃,神态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过多久,彩排即将开始。
张九龄走过来,伸手取下自己的大褂,随手往身上一套。
刚穿上胳膊,他就感觉不对劲。
袖口处沙沙的,稍微一动,漫天金色细闪扑簌簌往下掉,如同金色星光,落得满地都是。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直接愣住。
好好一件庄重的演出大褂,袖口、胸前,到处沾满亮闪闪的金粉,黑底配金闪,活像舞台上的亮片演出服。
“哎?!什么东西!”
张九龄慌忙抖了抖衣袖,更多闪粉纷飞扬起,飘得他头发、脖子到处都是。
旁边的王九龙刚拿起自己那件湖蓝色大褂,一抖,同样落下大片金闪闪粉末。
王九龙瞳孔地震:“我这件也有!”
整个后台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大褂直接升级成限定鎏金版本了!”
“上台不用打灯光,人自己就能发光!”
两个人哭笑不得,低头看着满身挥之不去的闪粉,只要一动,就不断往下掉,怎么拍打都拍不干净。闪粉颗粒细小,钻到布料纹路里面,根本抖不干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里沙发上坐着的林染。
小姑娘捧着饼干,一脸茫然地眨眨眼睛,好奇地望着乱作一团的人群,仿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啦,发生什么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天真发问。
那副无辜的模样,差点就把众人糊弄过去。
可刚刚除了她,根本没有别的小孩子在后台游荡。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秦霄贤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满地金色闪粉,再看看两件惨遭改造的大褂,太阳穴“突突”一阵剧痛。
他就知道!把林染带到后台,绝对要出事!
秦霄贤快步走过去,把林染从沙发上牵起来,脸色又无奈又严肃。
“林染。”他压低声音。
林染见装不下去了,偷偷吐了吐舌头,小声辩解:“我就是觉得,大褂加上金色闪闪的,上台会更好看嘛。”
“人家好好的演出衣服,被你弄成这样,待会彩排怎么穿?”秦霄贤又气又好笑。
张九龄一边不停抖着身上的闪粉,哭笑不得走上前来:“老秦,你家妹妹可以啊,还给我们升级演出装备。这下上台,我们俩直接自带特效出场。”
“实在对不住,张哥,九龙。”秦霄贤满脸歉意,连连给两个人道歉,“都怪我,不该把她带到这边来,我来想办法处理。”
金粉牢牢嵌进绸缎面料,现场没有办法彻底清理干净。幸好后台还有备用的替换大褂,张九龄和王九龙只能临时换衣服,原本的彩排节奏硬生生被打乱。
秦霄贤一手牵着闯祸的小魔丸,一手拎起两件沾满闪粉的大褂,把林染带到后台隔壁闲置的小休息室。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哄笑声。
狭小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霄贤叉着腰,低头看向垂着脑袋的林染。
“出门之前,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他的语气沉下来,“保证不乱碰东西,不捣乱,结果刚来没多久,就把叔叔们演出的大褂撒满闪粉。大家马上要上台彩排,被你搅得一团糟,好玩吗?”
林染耷拉着脑袋,手指抠着自己裙子的花边,不再狡辩。
她也看得出来,自己给大家添了麻烦。
“……我就是想报复他笑话你的稿子。”她声音小小的,闷闷地开口。
秦霄贤闻言微微一怔,没有想到恶作剧的根源居然在这里。
原来是上次稿子被改,张九龄哈哈大笑的事情,这小丫头一直记在了心里,想替自己哥哥出气。
出发点,居然是护着他。
可方法完完全全用错了。
秦霄贤心中的火气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哭笑不得。他蹲下身,平视着林染。
“别人开玩笑笑我,那只是大人之间闹着玩,不是真的欺负我。”秦霄贤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不可以用捣乱、弄坏别人东西的方式替我出气。想要维护哥哥是好事,但是不能伤害到别人。”
林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面沾了一点点细碎的金粉,眼底带着一丝愧疚。
“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要去道歉。”秦霄贤拉起她的小手,“走,出去认认真真和张九龄叔叔、王九龙叔叔说对不起。”
林染乖乖点头。
两个人重新回到热闹的后台。
在秦霄贤的陪同之下,林染走到两人面前,认认真真弯腰,声音清脆:“叔叔对不起,我不该往你们大褂上面撒闪粉,我以后不会了。”
张九龄看着小姑娘认错的模样,哪里还舍得责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满身闪粉的烦恼早抛到脑后。
“行啦行啦,知错就好,下次不许调皮咯。”
虽然闯了祸,但是后台一众大男人,面对这么一个长得漂亮,又会装乖的小丫头,谁也真的凶不起来。
经过这件事,秦霄贤再也不敢放任她自由活动。
接下来的时间,他干脆直接把林染带在身边,彩排的时候就让她坐在侧幕条旁边,安安静静看台上排练,一刻视线都不敢离开。
林染倒是也安分下来,安安静静靠在墙边,看着台上哥哥和搭档表演相声,看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眼里满是新鲜。
彩排结束,天色渐渐暗下来,晚上正式演出即将开始。
秦霄贤安排助理,先开车把林染送回家里。
临走之前,小姑娘扒着车门,趴在车窗上,对着秦霄贤挥小手:“哥哥晚上演出要加油!我在家等你回来!”
车灯亮起,车子缓缓驶离剧场门口。
秦霄贤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尾,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场后台历险记,算是终于告一段落。
只是他心里隐隐明白,这颗小魔丸的折腾,远远没有到此结束。他的带娃日常,依旧充满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惊喜”。
回到家中的林染坐在后座,小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掠过的万家灯火。
虽然刚刚道了歉,可她的心底,已经开始默默盘算,下一次,又该找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来做。1
太太!您是最会写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