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拆穿？魔丸翻车？

距离相声稿被篡改那件事过去两天，秦霄贤的专场总算有惊无险地落幕。那天在小剧场，他没有真的把林染改写的“冤种血泪史”搬上舞台，连夜和搭档重新捋好了原本的段子。不过散场之后，他还是把那两张写满稚嫩字迹的纸好好收进了抽屉，又好气又好笑，舍不得丢掉。

家里短暂的安生了一小段时间。

秦霄贤本以为，经过稿子事件，林染多少会收敛一点，至少安分个两三天。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小魔丸的恶作剧从来不会重复套路，拆抱枕、埋钥匙、篡改文稿只是她的冰山一角，这颗脑子里面装满奇思妙想的小姑娘，总能挖掘出新的折腾方式。

周三的傍晚，秋意越来越浓，天色暗得很早。秦霄贤结束一天的排练，驱车赶到小学门口接林染放学。校门口人来人往，接送孩子的家长熙熙攘攘。

放学铃响起，孩子们叽叽喳喳涌出校门。林染混在人群之中，扎着简单的马尾，一身干净的校服，小脸白白净净，看见秦霄贤的瞬间，眼睛一亮，飞快朝他跑过来。

“哥哥！”

她扑过来抱住秦霄贤的胳膊，声音软糯清甜，眉眼弯弯，惹得旁边好几位家长纷纷侧目，心里都在感慨，哪里来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秦霄贤习惯性弯腰，伸手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指尖揉了揉她的头顶：“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听话？”

“超级听话！”林染仰起脸蛋，回答得毫不犹豫，一双桃花眼澄澈透亮，看不出半分破绽，“上课认真听讲，作业也写完了，老师还表扬我乐于助人呢。”

这番说辞，秦霄贤已经听过无数次。

经过前几次的经历，他心里已经打了大大的问号，可看着小姑娘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又实在挑不出什么疑点，只能半信半疑。

“那就好。”秦霄贤叹了口气，牵起她冰凉的小手，“走，我们回家，晚上给你做番茄鸡蛋面。”

“好耶！”林染欢快地应着，蹦蹦跳跳跟在他身侧。

一路上，林染乖乖坐在车后座，安安静静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偶尔还会主动和秦霄贤闲聊学校的趣事，说同桌的橡皮丢了，说美术课画了漂亮的小花，言谈举止得体又温顺。

回到公寓，秦霄贤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厨房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响，番茄的酸甜香气慢慢弥漫了整个屋子。林染乖乖趴在餐厅的书桌上面，掏出课本和作业本，低头写作业。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背影安静乖巧，看起来岁月静好。

秦霄贤时不时从厨房探出头望一眼，看见她埋头写字的模样，心底稍稍宽慰，难道这小魔丸真的转性，懂得安分守己了？

面条很快煮好，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上桌，金黄的鸡蛋裹着红红的番茄汤汁，香气扑鼻。

“染染，过来吃饭。”

林染立刻放下笔，乖巧坐到餐椅上，握着小勺子小口吃面，不撒汤汁，也不会叽叽喳喳吵闹，吃饭礼仪挑不出一点毛病。

吃完饭，秦霄贤收拾碗筷，林染十分主动，还帮忙递盘子，懂事得不得了。

就在秦霄贤以为，今天可以安安稳稳度过，不用收拾什么烂摊子的时候，客厅的手机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林染的班主任李老师。

秦霄贤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前几次老师打来电话，全都是夸奖林染聪慧懂事、热心助人，所以看到这个来电，他第一反应依旧是老师又要来表扬自家妹妹。

他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按下接听键，语气客气礼貌：“李老师，您好。”

电话那头，班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哭笑不得，并不像是愤怒，却也不全是夸赞。

“秦先生您好，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本来我也不想下班时间联系家长，但是今天班里发生了一点小状况，我觉得还是要跟您沟通一下。”

秦霄贤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余光飞快瞟向旁边沙发上坐着的林染。

刚刚还一脸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耳朵唰的一下竖了起来。原本漫不经心把玩玩偶的小手瞬间僵住，垂下的长睫毛飞快颤动了几下。但是仅仅一秒之后，她又恢复了那副懵懂无辜的表情，安安静静坐在原地，仿佛电话的内容和自己毫无关系。

秦霄贤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老师您说，是不是染染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美术课，全班同学都在用彩泥做手工。”班主任缓缓讲起事情的经过，“班里有个女孩子，带了一盒崭新的进口彩泥，颜色特别齐全，孩子宝贝得不行，结果下课之后，那一盒彩泥全部混成了灰蒙蒙的灰黑色，好好一整盒直接报废了。小姑娘当场就急哭了。”

秦霄贤眉头轻轻皱起：“那……查到是谁做的吗？”

“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那个时间段教室里人不多，不少同学出去上课间活动了。”老师继续说道，“很多同学都跟我说，林染当时还主动安慰哭泣的同学，帮她找丢失的小文具，所有人都觉得林染特别善良热心。我一开始也完全没有怀疑到她的头上。”

听到这里，秦霄贤偷偷瞥了一眼林染。

小姑娘端端正正坐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纯良的疑惑，仿佛也在认真倾听这件校园小插曲，好像完全和自己无关。

“可巧就巧在，教室后排的监控刚好拍到了角落。”班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监控画面里面，其他同学都出去玩耍了，只有林染留在教室。是她趁着所有人不在，把那盒彩泥所有颜色全部揉在了一起。做完之后，她洗干净手上的泥，若无其事跑出教室，回来之后还第一个上前安慰受害者同学。”

秦霄贤：“……”

他整个人愣住，手握着手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合着平日里那些“热心助人、温柔体贴”，全部都是作案完毕之后的善后表演。

把人家心爱的新彩泥全部霍霍成一团黑泥，转头还扮演温柔小天使去安抚被自己坑哭的受害者。

这操作，简直比上次在教室甩锅小男孩还要高阶。

电话那头的老师继续说道：“秦先生，说实话，林染这孩子脑子特别灵活，情商很高，学习也一点问题没有。就是这个小性子，爱搞小恶作剧，完事之后掩饰得天衣无缝。班里好多小朋友都被她这样间接捉弄过，但是大家都很喜欢她，根本不会往她身上怀疑。我也不是要严厉批评孩子，就是希望家长可以在家和孩子好好聊一聊。”

“好的李老师，实在抱歉，给您和班里同学添麻烦了。”秦霄贤脸颊微微发烫，连连向老师道歉，“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和她沟通，之后我也会买一盒全新的彩泥，明天让染染带去学校给同学道歉。”

“那就麻烦您了。”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通话结束。

秦霄贤缓缓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林染。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落地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响。

此刻，小姑娘脸上那副若无其事的淡定终于绷不住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脑袋微微往下低，手指不安地绞着玩偶的衣角，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脑子飞速运转，正在疯狂构思借口。

几秒之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眶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小步跑到秦霄贤面前，拉住他的袖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哥哥，是不是老师误会我了？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揉坏同学的彩泥。”

演技全开，眼泪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可怜兮兮，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若是换做还不了解她的秦霄贤，恐怕已经上前把她搂进怀里安慰。

可经过这么多次的实战，秦霄贤已经看透了这位小魔丸全套的表演流程。拆抱枕卖惨、埋车钥匙甩锅、学校坑完同学装无辜、篡改完相声稿装作乖乖等待夸奖。眼泪和委屈，全都是她的保护色。

秦霄贤没有立刻发火，只是蹲下身，视线和林染平齐，语气平静，不怒自威：“教室里面有监控，清清楚楚拍到了全过程。”

简简单单一句话。

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林染脸上那快要溢出来的委屈瞬间僵住，眼眶的水雾一下子收了回去。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呆在原地。

伪装被当场戳穿，魔丸的演技，直接翻车。

她耷拉下肩膀，脑袋垂得更低，再也装不下去，小声嘟囔：“……你怎么知道有监控。”

“老师告诉我的。”秦霄贤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林染，捉弄完同学，还要装作安慰人家，看着别人哭，你心里很好玩吗？”

林染脚尖蹭着地板，小手抠着衣服下摆，没有说话，耳朵尖尖微微泛红，知道自己理亏。

她不是本性恶毒，只是骨子里带着魔丸与生俱来的顽劣，觉得捉弄人带来的戏剧效果十分有趣，并没有考虑过别人会难过。看见同学哭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也有一点点慌，但面子上依旧硬撑着装好人。

秦霄贤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也舍不得厉声训斥。毕竟是自己捡回来的孩子，没有长辈教她是非对错，很多恶作剧，只是小孩子调皮捣蛋，并非心存恶意。

他轻轻伸出手，没有去捏她的小脸，而是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知道，你只是觉得好玩。”秦霄贤的声音放缓，温柔却严肃，“可是那个同学很爱惜那盒彩泥，那是别人的礼物，被全部毁掉之后，她会特别伤心。恶作剧建立在别人难过之上，那就不是有趣，是伤害。”

林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看向秦霄贤，眼底的狡黠褪去，难得露出几分愧疚。

“……我知道错了，哥哥。”她小声说道。

“知错就要弥补。”秦霄贤站起身，走到置物柜前面，掏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我们现在就挑选一盒一模一样的彩泥，明天一早，你亲自拿到学校，认认真真跟那位女同学道歉，要说对不起，明白吗？不能再耍小聪明蒙混过关。”

“嗯。”林染乖乖点头。

夜色渐深，窗外城市的灯火点点闪烁。

买好彩泥，秦霄贤原本以为这件事到此就告一段落。

可到了夜里，他洗漱完毕准备回卧室休息，路过客房房门的时候，听见屋子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秦霄贤心里疑惑，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只见床上，本该乖乖睡觉的林染跪坐在床垫上面，手里拿着他白天放在床头柜的那两张被篡改的相声稿。借着淡淡的月光，拿着一支彩色蜡笔，正在纸上继续涂涂抹抹。

秦霄贤推门进去：“林染！大半夜不睡觉，你又在干什么？”

林染吓得手一抖，蜡笔滚落在被子上。

她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秦霄贤，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甜甜的笑容。

“哥哥！我在给你的稿子增加新包袱！下次演出，一定会更搞笑！”

秦霄贤望着被子上那两张惨不忍睹、又新增一堆涂鸦的文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道歉归道歉，认错归认错。

他家这位小魔丸，骨子里的捣蛋属性，是半分都没有改掉。

认错只是暂时性下线，捣蛋永远不会缺席。

秦霄贤深深吐出一口长气，走上前把蜡笔收走，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睡觉！不许再改我的稿子了！”

“哦……”林染蔫蔫地钻进被窝，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可眼底，依旧藏着一丝没有熄灭的，属于魔丸的小算计。

秦霄贤替她掖好被角，关掉房间的灯，转身走出客房。

站在漆黑的走廊里，他望着天花板，无声苦笑。

道歉是真的认错，可调皮捣蛋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看来想要把这颗魔丸调教成安分守己的乖乖小孩，这条路，还漫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