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境管局门前。
修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方才老板那句无奈的叮嘱:
“你侬我侬和气生财止战环是神器,一旦破碎便无从修复。虽然已经不能再发挥效力,但还可以留作纪念。”
自从搜魂曲奏响、在古墓医院和寒重逢,他们竟没有像韩克拉玛与呼延觉罗世代宿命那样一见面就拔刀相向。他特意拿着裂成数片的止战环前来求证,得到的答案却是无力回天。想到这里,修忍不住低低苦笑一声。
道理都说得通,可他心底依旧存着疑惑:止战环碎了,他对寒那股刻在血脉里的敌意,竟然真的淡得几乎感受不到了。那寒呢?她是不是也一样?
念头一闪而过,他想起盟主还有任务交代,当即敛去思绪,动身赶往古墓医院。
九五虚拟招待所之内。
“目前……竟然没办法跨轴穿越?!”
乌克娜娜听完灸舞整理出来的情报,本就微蹙的眉头锁得更紧,眼底浮起一层浓重的失落。
“老实说,我们也还没有找到稳妥的办法。现阶段只能够实现同轴时空穿梭。三轴对应的时空之门从未被完整打通,所以暂时没有确切路径能送你回去。而且跨轴穿越,异能指数底线至少两万点。更何况我们侦测到,你体内两股力量还在彼此拉扯抗衡……咳咳、咳咳!”
灸舞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塞薯片,话说到一半不慎被碎屑呛住,猛地咳了好几声。
修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忍不住腹诽:盟主啊,还有外人在场,能不能稍微顾及一点形象。
“修啊~我都咳成这样了,就不知道递杯水吗!”灸舞明明窘得不行,还非要给自己找个台阶,故作理直气壮。
修闻言立刻上前,递过水杯。灸舞喝了几口,气息才慢慢平复。
乌克娜娜看着这对反差十足的盟主与团长,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听见太多秘密了……该不会被灭口吧?!
灸舞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盟主该有的沉稳:
“咳咳,乌克娜娜,眼下情况就是如此。我会尽全力尝试向幻时空发送联络信号,但短时间之内,你恐怕要先在铁时空暂住一段时间。”
“我明白。谢谢你,盟主。”乌克娜娜心里纵然沉甸甸的,依旧认真地道了谢。
离开九五虚拟招待所,陌生的街景在眼前铺开。街上行人往来匆匆,她孤身站在路边,一时竟不知该去往何处,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乌克娜娜!”
她猛地回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寒!”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记得她、惦记她。
“我刚刚在附近找房子,没想到刚好撞见你。你现在打算去哪里?”寒的语气自然又真切。
乌克娜娜把灸舞告知的困境如实说了。
寒听完,目光柔和地看向她:“原来是这样。我现在也正在找住处,不如和我一起?我目前也是一个人。虽说我们是互为分身,可我打从心底里觉得和你很亲近。”她说完,伸手轻轻牵住了乌克娜娜的手。
乌克娜娜点头应允,顺势问起寒为什么要出来找房子。寒便把自己被激活成石心杀手、险些酿成大祸的经过和盘托出——她实在不好意思继续留在夏家叨扰,打算搬出来独自生活。只是看房并不顺利,不少房东都不愿意接受她练习打鼓,这件事已经让她十分苦恼。
两个女孩并肩走在街上,心事重重,不知不觉间,暮色漫过天际,黄昏降临。
铃铃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喂?是我,夏天。你怎么突然要搬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夏天放学回家,从夏宇口中听说寒要离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忙要来号码打了过来。
寒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知道原本弹奏搜魂曲的人选是夏天,后来才换成了修;也记得夏天跟她提起过那些遥远的童年片段,可她脑中完全没有对应的记忆。她记得夏天不顾危险闯进灭帮她取回惊雷,那份恩情她始终感念;更记得自己失控变成石心杀手时,差一点就伤害到他。
她不愿辜负夏天的心意,却也给不出回应,只能委婉说出想要搬出去独自居住的打算。
电话那头的夏天生怕就此和她疏远,虽然紧张得几乎舌头打结,脑子却转得飞快,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寒!那些房东不让你打鼓没关系啊!你可以搬去我老爸的老屁股!那里有空房间,想练鼓随时都可以,没有人会拦着你!”
天色越来越晚,她们还没有落脚之处;再加上老屁股房租低廉、练鼓不受限制,眼下手头本就拮据的寒,终于被说动了。就这样,她带着乌克娜娜,住进了老屁股PUB。
另一边,修处理完东城卫的勤务,来到夏家,照常指导夏天练习吉他。想起碎掉的止战环,他顺口问道:“夏天,寒在吗?我有事找她。”
一提到寒,夏天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寒已经搬出去了,住在我爸那里。她说怕自己再变成石心杀手,不想连累我们。”
修心里了然——寒性子骄傲又体贴,的确会因为愧疚选择拉开距离。
“别太过忧心。寒外表冷淡,心里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你也要抓紧时间变强,才有能力守护身边的家人。”
“我知道,修!我会为了寒、为了大家拼命努力!”夏天眼神无比坚定。
修在心底悄悄无奈一笑:我本意可不只是让你只为寒努力啊……算了,点到为止,剩下的就让他自己慢慢想通吧。
自从住进老屁股,两个女孩各自有了要奔赴的目标:寒时常往鼓行跑,教课、练鼓;乌克娜娜则趁着店铺还未营业的白天,悄悄练习魔法,努力恢复力量,盼着有朝一日能回到萌学园。
傍晚时分,白日余温还未散尽,越靠近老屁股,晚风反倒越是清凉,拂过肩头,仿佛能洗去整日积攒的疲惫。
寒走近巷口,却看见修斜倚在墙边,像是特意在这里等候。
“修?你怎么会在这里?”
“寒,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两人沿着河堤公园并肩慢行。走到此处,不约而同想起——这里正是从前他们第一次约架对峙的地方。谁能想到时过境迁,他们竟能这样平静地一同散步。
“寒,你现在对我,还有恨意吗?”
“修,我们居然不会再本能地想动手了。”
两句话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他们对视一眼,被这份突如其来的默契惊到,眼里都掠过一丝讶异。
寒抬了抬下巴,示意修先说。
“止战环碎了之后,我拿去兵器境管局求证过。老板说那是神器,无法复原。神器止战环破裂,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仇恨被爱意消解;其二,一方杀意强到足以震碎环体。我之前更偏向第二种。”
寒愣住了:原来止战环还有这样的设定?当初戴上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说明?莫名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可环明明碎了,我对你却没有恨意。难道是搜魂曲带来的影响?”寒把心底的疑惑直白说出。
修也倾向这个解释。他确实欣赏寒,但要说已经到“爱意化解世仇”的地步……好像还远远谈不上。想来寒应该也是一样。他轻轻颔首:“应该是这样。”
寒如释重负,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念又想起那些生死关头:当初修为了护她,硬生生扛下鬼龙一击;之后又忍着伤弹奏搜魂曲,把她从石心杀手的禁锢里救回来。
“修,谢谢你。谢谢你在我被激活成石心杀手时替我挡下鬼龙,又冒险弹奏搜魂曲救我。”
素来冷硬寡言的寒,此刻语气格外真挚。
修一时有些无措。他见惯了她疏离锋利的模样,这样直白郑重的感谢,又是来自曾经世代敌对的韩克拉玛一族,让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这没什么。我是铁克禁卫军东城卫团长,守护是我的职责与使命。”他努力维持着镇定。
“但我不喜欢欠人情。今天是你和东城卫救了我。以后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开口。”
“好。”
晚风撩起寒的发尾,她眼眸澄澈,像映着水光的湖面;夕阳余晖落在发丝上,镀上一层暖边。修望着那一幕,心口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咕——咕——
不合时宜的肚子叫声突然响起。寒差点没忍住笑,立刻稳住神色:“修,你该不会还没吃晚饭?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错的面馆,走,我请你!”
她心里暗自感慨:铁克禁卫军这么忙吗?连按时吃饭都顾不上。自己打工再累也会好好吃饭,身体才是本钱啊。
步行约莫五分钟,他们来到那家面馆。店面不大,生意却格外红火,露天座位几乎坐满。
这是一条老旧步行街,每到饭点就人声渐起;一旁紧挨着河堤公园,傍晚散步的游人络绎不绝,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热闹的小吃街巷。
“宏叔,两份面!”寒朝老板扬声喊道。
“小寒啊,好久不见!今天还带男朋友过来啦?”宏叔一眼认出她,笑眯眯看向身旁俊朗的修。
寒猛地睁大眼睛,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修也轻轻摇头,温和补充:“只是朋友而已。”
“哎哟是我误会啦!不过你们俩这身打扮,看着还真像一对呢!”
寒和修下意识互相瞥了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好像还真有几分相像,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尴尬。直到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修开口打破安静:“你对这里很熟?”
“嗯。我一直独自在外,打了好几份散工维持生计,这里我也做过一阵子,所以和宏叔熟。”
修看着对面女孩大口吃面,忍不住暗忖:身形看着单薄,胃口倒是很好。转念一想,她要打散工、要独自撑着生活,年纪又还轻,确实需要足够体力。他并不知道,那些年寒常常交完房租就所剩无几,饥一顿饱一顿,所以格外珍惜每一顿温热的饭食。
吃完面,街上人流正值高峰。东城卫如今在麻瓜之间人气很高,修怕被围观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便带着寒从后方僻静小巷往回走。
他心底还闪过一丝念头:其实我自己悄悄绕路就好,何必还要带上她……但已经并肩走到这里,再开口让她单独走反倒奇怪,便不再多想。
小巷远离喧嚣,十分安宁,只有零星路人、偶尔几声犬吠与鸟鸣。两侧楼房高耸,把巷道衬得幽深,月亮爬上树梢,清辉洒落,在地上投下两道交叠晃动的影子。
晚风静静吹着,两人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修看着寒被风扬起的发丝,想起盟主托付的事,终于开口:
“寒,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铁克禁卫军?”
寒猛地一怔,像是完全没料到这个提议:“我?铁克禁卫军?”
“嗯。”修点头。
寒微微蹙眉认真思索:“我现在住在老屁股,每周还要去鼓行给小朋友上课,签了合约;而且我目前也还要以学业为重。”
修温和一笑:“不必有压力。铁克禁卫军以守护铁时空为己任,韩克拉玛家族的女战士,你的能力完全不输任何人。盟主自从见过你之后,就一直很希望你能加入。”
寒心里动摇了几分:她欠东城卫一份天大的人情,其实不是没有动心;可鼓行的合约、自己当下的生活节奏,又让她没办法立刻答应。
修仿佛看穿了她的纠结,主动放缓语气:“别给自己负担,只是一个建议,不是强制要求。”
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弯了弯嘴角:“我明白了。这件事让我好好考虑一阵子。”
“好。”
走出小巷,市井喧闹重新涌入耳边。两人各怀心事,一路走回老屁股门前,互相道别。
“拜拜,修。”
“下次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