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雨风掠过肩头,我静静立在湿漉漉的马路边,目光死死望着前方那辆车子,看着它穿过朦胧的雨雾,一点点驶远、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久久没有挪动分毫。潮湿的晚风裹挟着细密的雨气,扑面而来,浸透衣衫,带着清冷的凉意,却压不住胸腔里剧烈震颤的心脏。心跳急促又杂乱,砰砰地撞着胸腔,久久无法平静。
方才短暂的相逢、克制的触碰、遥遥相望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循环回放。我清晰地看见左奇函眼底藏不住的复杂情绪,有错愕、有怀念、有酸涩,还有一丝和我如出一辙的怅然。
我全都看懂了。
可我只能假装平静,只能克制住所有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收敛眼底的波澜,用最淡然的模样和他匆匆道别。我不敢多言,不敢停留,更不敢流露半分心底的念想,只能任由这场重逢,仓促落幕。
雨水打湿了路边的路灯,暖白的灯光透过湿漉漉的灯罩洒落,在积水的路面映出细碎晃动的光影,也拉长了我单薄孤寂的影子。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整条街道只剩下雨声、风声,还有我无处安放的满心纷乱。
我缓缓抬起脚,步伐缓慢而沉重,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指尖微微蜷缩收紧,藏在衣袖里的指尖泛着凉意,心底空落落的,又酸又胀,塞满了积压多年的心事。
无数个日夜,我以为时间可以抹平一切离别与遗憾,以为长久的不见不念,终会让我慢慢释怀。我努力往前走,努力适应没有并肩同行的日子,努力把这份年少情谊妥帖安放。
可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轻易打破了我所有的伪装。
那些尘封在时光里的过往,瞬间尽数苏醒。曾经朝夕相伴的训练日常、互相打气的深夜、并肩憧憬未来的模样、约定好一起奔赴山海的诺言……一幕幕画面鲜活如初,清晰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们曾是彼此最默契的搭档,是年少最坚定的底气,是并肩追梦的同路人。可到最后,还是抵不过世事变迁,抵不过前路分歧,匆匆走散在人海,成了只能遥遥相望的故人。
方才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心底积攒了数年的话、无数的遗憾与想念,密密麻麻堵满喉咙,千言万语盘旋在舌尖,最终却只能尽数咽下,一句都不敢宣之于口。
没有饮酒,意识无比清醒,可心底的怅惘与落寞,却比醉酒更让人沉溺难熬。晚风阵阵吹过,吹不散眼底的落寞,也吹不走心底的思念。这份隐秘又滚烫的情绪,只能死死藏在心底,小心翼翼、不敢外露半分,无人知晓,无人倾诉。
沉默良久,我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滑动,找到杨博文的对话框。屏幕亮起又暗下,消息编辑了一遍又一遍,删减又修改,最终褪去所有波澜,只留下一句简单平淡的邀约:有空吗,出来走走。
等见到杨博文时,夜色已深,路边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重叠。我双手深深插进外套口袋,掩住指尖的微凉与颤抖,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怅然,声音轻柔又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我刚刚遇见左奇函了。”
杨博文脚步微顿,侧头看向我,眼底带着了然的平静。他太了解我,知道我看似冷淡克制,实则最重旧情,也知道当年那场无声的走散,在我心里从来没有真正翻篇。
他没有急着开口安慰,只是陪我沿着雨后空旷的街道慢慢往前走。路面的积水倒映着万家灯火,一脚踩下去,细碎的光影尽数碎裂,像我此刻摇摇欲坠、勉强维系的平静。
晚风卷着残留的雨腥气吹过来,我微微垂着眼,睫毛轻颤,所有刻意压住的情绪,终于在最熟悉的人面前,悄悄泄了一道缺口。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那种心动的感觉。”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几乎要被风声吞没。指尖抵着口袋深处,那里空空荡荡,却又好像满满当当,装满了年少没说出口的温柔和遗憾。
“这么多年,我刻意避开所有能听到他消息的场合,不去打听、不去留意,逼着自己往前走,逼着自己接受我们只是彼此人生里的一段过客。我告诉自己,大家都长大了,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不该再揪着过去不放。”
可所有的自我劝慰,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我甚至能清晰捕捉到他细微的变化。他长高了,眉眼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成熟的利落,只是眼底那股执拗又温柔的底色,和从前一模一样。他看我的眼神,慌乱又眷恋,躲闪又不舍,和当年每次分别时的模样,渐渐重合。
“刚刚对视的那一秒,”我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语气带着无尽的无力,“我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我们熬夜练舞,累到靠在一起喘气,偷偷约定以后要一起站在最大的舞台上。”
那时候的我们,无所畏惧,满心热忱,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并肩偕行是常态,以为所有的离别都遥遥无期。
可现实最是残忍,一场无声的落差,一次悄然的渐行渐远,就让两个最亲密的人,从此山水不相逢。
“我本来想装作无所谓,想简简单单打个招呼就走。”我缓缓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落寞,“可看见他的那一刻,我根本装不出来。我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说说我这些年的遗憾,想……再多看他几眼。”
可我不能。
我们之间隔着数年的空白,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隔着无数无法弥补的错过。太过熟稔会唐突,太过热情会突兀,剩下的唯一选择,只有生疏的客套和体面的疏离。
“最折磨人的不是走散。”我轻声呢喃,字字都带着沉在心底的疲惫,“是明明两个人都没忘,明明眼底还有牵挂,却只能假装陌路,连一句真心的问候,都显得格外多余。”
杨博文安静陪我站在原地,良久,才轻轻开口:“放不下就别逼自己放,没必要的。”
我低头看着脚下斑驳的光影,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哪里是我想放不下。
是那个人,那段岁月,那场无疾而终的年少心动,早就刻进了骨血里。不需要刻意想起,也从来不会真正忘记。
夜色更深,晚风更凉。我抬手拢了拢外套领口,遮住微微泛红的耳尖,也遮住眼底藏不住的、汹涌的惦念。
今夜无眠。
只因一场雨后重逢,旧情复燃,思念滔天,覆水难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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