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汇入夜晚的车流,微凉的晚风裹挟着雨后湿润的水汽,顺着半降的车窗溜进来,拂过发烫的耳尖,带着雨后独有的清冽凉意。
我松弛地靠在座椅后背,指尖无意识抵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街灯。城市的光影斑驳交错,模糊成一片暖冷交织的虚影,可我的眼底、脑海里,只剩下方才雨夜里和陈奕恒对视的那短短几秒,画面清晰得过分,分毫未褪。
方才他抬手替我拂去肩头雨珠的触感,轻柔、克制,带着他独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牢牢烙在皮肤上。那一瞬间的触碰太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沉寂多年的湖心,翻涌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口袋里那张被我珍藏多年、皱巴巴的旧纸条硌着掌心,边角早已被无数次的摩挲磨得发软。那是年少时偷偷写下、反复斟酌、最终还是没有勇气递出去的心事,藏着我整个青涩年少里最隐晦的悸动,尘封了无数个日夜。
喉间紧紧发涩,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翻江倒海,堵得人呼吸发闷。我以为这么多年各自奔赴前路,时间早该冲淡所有执念,我早就该放下了。我无数次说服自己,我们早已分道扬镳,各自有了新的轨迹,早已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可直到今天猝不及防的重逢我才明白,所有的放下都是自欺欺人。只要他一出现,所有刻意封存的克制、假装的淡然都会轰然崩塌。那些被我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那些年少并肩训练、朝夕相伴的细碎过往,全部争先恐后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填满整个心脏,酸涩、滚烫,又带着无尽的遗憾。
指尖微微发僵,我低头盯着黑屏的手机屏幕,屏幕里映出自己泛红的眼尾。犹豫良久,指尖划过通讯录,拨通了张桂源的电话,听筒等待接通的嘟嘟声里,我的心跳杂乱无章,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疲惫。
“桂源,有空吗,出来坐坐。”
碰面选在一家隐于闹市的清吧,环境安静疏离,暖黄的灯光昏昏沉沉,温柔地裹住周遭一切,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玻璃杯里的冰块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琥珀色的酒液晃出层层涟漪,氤氲开淡淡的酒香。
我小口抿着烈酒,辛辣的触感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带着灼热的暖意,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酒意一点点漫上四肢百骸,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才敢缓缓开口,袒露心底藏不住的执念。
“我今天碰到陈奕恒了。”
张桂源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握着酒杯,静静听我倾诉。我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杯壁凝结的细密水珠,水珠缓缓滑落,像压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情绪,语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无力与怅然。
“明明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偶遇,简单的一句问候、短暂的对视,可分开之后,我满脑子、满心口全都是他。”
“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们早就走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上了,早已各自前程坦荡,不该再有任何念想,不该再回头。可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自我说服都不堪一击。从前的点点滴滴全部扑面而来,我控制不住地回想,控制不住地遗憾,控制不住去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走散,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未尽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咙,最终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我一杯接着一杯灌着酒,妄图用酒精冲淡心底的思念与遗憾,可越是借酒消愁,心底的记忆就越是清晰,那个少年的模样,愈发深刻。
未完待续……1252字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