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苏萦端着药匣子,进了周生辰的寝房。
这一回,何管事没拦,还亲自把她领到了内室门口,压低声音:"王爷刚晨起,姑娘进去便是。"
她推门进去,晨光正从窗棂漏进来。周生辰坐在榻边,衣裳已经穿好大半,正低头系腕上的袖口。听见动静,他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苏姑娘来了。"
"来给王爷换药。"她行礼语气恭谨,"这药一日一换,七日可愈,越早换越好。"
周生辰"嗯"了一声,起身,却没有解开衣襟,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苏萦会意,心里笑了一下,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福了福:"王爷坐着便是,民女来。"
她上前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伸手去解他衣襟的系带。
指尖勾开第一道结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没抬头,动作放得极轻,一层层剥开衣料,露出昨夜处理过的伤口——箭疮在肩窝往下三寸,纱布还缠着。她低头靠近,拆最后一层纱布时,纱布与皮肉微微粘连,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揭,呼出的气拂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周生辰肩背的肌肉,一瞬间绷紧了。
苏萦瞥见他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别向了窗外。
她假装没看见,垂着眼:"王爷忍一忍,有点疼。"
"嗯。"
她揭下纱布,伤口边缘泛红,好在没化脓。她取了新药膏,用指腹蘸了,轻轻按上去。指腹擦过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时,触感温热、紧实——那是常年习武之人身上的皮肉,薄薄一层肌理,底下的线条分明。
她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僵着,像一座绷紧了弦的弓。
她抬眼想看看他是不是疼——正撞上他也低头看过来的目光。
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的影子。
苏萦先移开眼,低声道:"王爷若疼说一声,民女轻些。"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有些哑:"不疼。"
她忍住了笑,继续上药。缠新绷带时,她不得不把手臂环到他身前,像是从背后半抱住他的姿势,指尖绕到他背后穿绷带。这个动作让他们靠得极近,她的呼吸就在他耳侧,他的心跳她听不见——但能感觉到,绷带底下那一片皮肤,烫得不像话。
缠完最后一圈,她退开两步:"好了。王爷这伤每日辰时换一次药,七日便差不多了。"
周生辰整理衣襟,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有劳姑娘。"
她正要告退,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淡:"往后这药,让军医处的人换便是。"
苏萦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目光落在别处,晨光里,耳根却有一层极淡的红,一闪而过。
她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露出一点为难:"王爷,军医处老赵正骨是一把好手,可这祛瘀生肌的功夫,真不如民女。您这伤若处置不当,往后阴雨天还要发作。若信得过民女,还是民女来换吧。"
周生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那便有劳姑娘。"
"民女每日辰时准时来。"她福了福身,退出去了。
走到门外,她听见屋里那人像是长长松了口气。
她弯起嘴角,脚步轻快地回了军医处。
——这位王爷,防线比她想的还要紧。可越紧,越有意思。
头两日,她每日辰时准时到,他也话不多,但没再提"让军医处来"的事。换药的时候,他不看她,目光钉在窗外;她也不多话,指尖照旧轻,动作照旧慢,故意把那一点暧昧抻得长长的。
他绷着,她不慌。
第三日起,变化来了。
她辰时端着药匣子到寝房门口,何管事迎上来,赔着笑:"苏姑娘,王爷一早去了校场,说……让您把药放门房就行。"
她应了一声,放下药走了。
第四日,她没去。何管事倒来了,搓着手:"王爷说,换药的事,这两日让军医处接手了,姑娘不必日日跑。"
她笑了笑:"好,那民女就不打扰王爷了。"
第五日、第六日,她真就没再往寝房那边去,照旧在军医处忙自己的,给人正骨、煎药,忙得脚不沾地。王府里渐渐有人悄悄议论:王爷这几日怎么总躲着那位苏姑娘?
苏萦听了,心里门儿清。
躲什么?怕什么?那日换药,他被她逼得乱了方寸,这才退了三丈远。他越退越说明那层冰,被她敲出缝了。
她也不去堵他,更不多传一句话,仿佛那七日的药,换完便两清了。
以退为进。这招她熟。
第七日傍晚,她值完药炉,沿着回廊往住处走。暮色四合,园子里起了风。
远远的,她看见寝房外的廊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周生辰背对着她,手里握着那卷舆图,不知在看什么,出神。晚风把他衣摆吹起一角,他站在那里,像一幅挂了很多年的旧画。
她脚步放轻,正打算绕开——廊下那人却像有所觉,微微侧过头来。
隔着半条回廊,暮色昏沉,两人四目相对。
看不清彼此的神色。苏萦只觉他立在那里,清冷,沉静,却又好像比初见那夜,多了点什么。
她弯了弯眼睛,远远福了福身,没说话,转身走了。
身后那道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很久都没有收回来。
她走出老远,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怪了,明明隔着那么远,她的耳朵怎么有点烫。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爱意值+10%。当前进度:15%。】
【策略评估:以退为进,效果显著。请宿主保持。】
苏萦没看面板,只把手拢进袖子里,轻声哼了一句什么,自己也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