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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灰衣人

刑侦队长和他的昆虫顾问

左隋然把布料碎片从地上捡起来,用证物袋封好。他蹲在翻倒的椅子旁边,仔细看那摊已经半干的液体。液体的边缘有细小的结晶,和他合成的干扰剂干燥后的性状一模一样。但颜色比他的样品深一些,呈淡琥珀色。

“这不是我们的干扰剂。”左隋然说。

郁凛走过来蹲下。“什么意思?”

“我们做的干扰剂是透明无色。这个发黄,说明配方被调整过。纯度更高,或者加了稳定剂延长有效期。”左隋然站起来,目光扫向操作台上散落的试剂瓶。他拿起一个棕色小瓶,瓶口的封口膜被针头戳穿过,瓶身上的标签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一个手写的“7”字。

第七组。和城北厂房里的蚂蚁培养箱、涵养林里的蜂巢是同一套编号。

“灰衣人在这里工作了很长时间。”左隋然把试剂瓶装进证物袋,“他了解宋青的技术,知道微胶囊的释放机制,还知道怎么优化干扰剂的配方。他不是普通人。”

郁凛已经走到那面电子设备墙前。他在操作台边缘发现了一个U盘,插在主机上。他把U盘拔下来,装进证物袋。“带回去让技术组破。里面可能有所有释放点的详细位置和启动时间。”

左隋然点头。他继续检查操作台,在散落的文件下面发现了一张被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城市地图,和涵养林里发现的那张几乎一样,但标注更密集。二十个红点旁边都写了具体地址,有些用红笔打了叉,有些用蓝笔画了圈。

红叉是已经释放的。蓝圈是尚未启动的。

“还剩五个没启动。”左隋然把地图铺在操作台上,“红叉的十五个点已经释放了母体信息素。蓝圈的五个点,可能还在等待时机。”

郁凛走过来看地图。五个蓝圈分别标注在:市第一中学、城北中心医院、地铁二号线换乘站、市体育中心、还有一个在城南的物流园区。五个都是人流密集或关键基础设施,一旦释放,影响范围覆盖全市。

“为什么这五个还没启动?”郁凛问。

左隋然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想了几秒。“母体信息素的释放需要载体。已经释放的十五个点,应该都有对应的昆虫载体——蜂群、蚁群、或者其他被改造过的昆虫。蓝圈的五个点可能还没有完成昆虫投放,或者投放装置还没准备好。”

他翻到地图背面。背面有一行铅笔字,笔迹急促,有些潦草。

“五个点的投放装置已就位。遥控启动。频率未知。”

遥控启动。宋青可以远程激活这五个点的释放装置,不需要亲自到场。要阻止她,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找到并拆除这五个点的装置,要么切断遥控信号。

“第一个办法更可行。”郁凛拿出手机拍了地图和那行字,“五个点,同时行动。我叫特警支援,分五组同时突入。”

“来不及了。”左隋然指着那行字,“如果宋青知道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她随时可能启动遥控。五个点同时突入需要协调时间,她只需要按一个按钮。”

郁凛沉默了一秒。他的目光落在左隋然脸上,那种沉甸甸的、带着分量的目光。

“那你有什么办法?”

左隋然低头看着操作台上那个标着“7”的试剂瓶。灰衣人在这里优化了干扰剂的配方,把它注射进了蜂箱里的蜂群。灰衣人知道宋青的计划,知道释放点的位置,知道遥控频率。灰衣人在这里留下了所有线索,但他本人不在这里。

他去了哪里?

左隋然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操作台上那本笔记本里,被撕掉的是最后一页。前面几页记录了蜂群注射干扰剂的数据、林晚的视频、方远的来访,最后一句是“她启动了最终阶段。母体在城里。”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上面写了什么?是谁撕的?

“郁凛,笔记本最后一页被撕了。”

郁凛走过来看了一眼笔记本。“灰衣人撕的。他不想让宋青知道某些信息。”

“他留给我们的信息有零有整,唯独撕掉了最后一页。这说明最后一页的内容和剩下的线索有冲突,或者太重要,他不能放在这里让我们直接看到。”

左隋然把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重新读了一遍。字迹和涵养林里的手绘地图是同一个人写的,笔画有力,带着一种训练过的工整。这个人有科研背景,做事有条理,习惯做记录。他把所有关键信息都拆成碎片,放在不同的地方,让找到的人必须拼凑。

“他在跟我们玩拼图。”左隋然说,“灰衣人把完整的真相拆成碎片,一部分留在涵养林,一部分留在城北厂房,一部分留在这里。但最后一块——他拿走了。”

郁凛看着那面电子设备墙。最上方那张城市地图上,二十个红点依然亮着。十五个红叉,五个蓝圈。五个蓝圈里,有一个在城北中心医院。

沈哲还在那家医院。

左隋然也看到了。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城北中心医院是蓝圈之一,装置已经就位但尚未启动。如果宋青按下按钮,信息素会在医院里释放,病人和医护人员会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郁凛,医院。”

郁凛已经在拨电话了。他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走,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顾晚,立刻联系城北中心医院,让他们启动应急预案。疏散住院病人,特别是重症监护区。沈教授必须第一时间转移。另外——通知特警,五个目标点同时布控,但不要打草惊蛇。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左隋然。“你去医院。我去找宋青。”

左隋然站起来。“宋青在哪?”

“第七个点不只是蜂巢。”郁凛把那张手绘地图铺平,手指点在地图最北端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在绕城高速北侧,比他们现在所在的荒地还要往北,几乎到了地图的边缘。“灰衣人把第七个点标在这里,但我们刚才只发现了地下实验室。实验室是宋青的巢穴,但宋青本人不在这里。”

他点了点地图上第七个点旁边一个极小的标记,像是一个被反复涂改后留下的墨点。“灰衣人在这里画了一个很小的符号。我昨晚查了这片区域的旧地图,这个位置在二十年前是一个变电所。后来废弃了,但地下结构没有被拆除。”

“宋青在变电所?”

“灰衣人把最后一页撕掉,留给我们一个空巢。他为什么要引我们到这里来?因为宋青已经不在这里了。他知道我们在找她,也知道她真正的落脚点。他留下了第七个点的另一个含义——真正的第七个点,在变电所。”

左隋然看着那个墨点。灰衣人把线索拆成了碎片,用不同的方式暗示了不同的信息。涵养林的地图是给左隋然看的,城北厂房是给警方看的,地下实验室是给他们两个人的。而最后一页的真相,只留给了他自己。

“你去变电所。”左隋然说,“我去医院。”

郁凛点了一下头。两人快步走出地下实验室,沿着楼梯回到地面。阳光从铁皮屋顶的缝隙漏进来,照得满屋灰尘飞舞。走出那扇铁门时,荒地上的秋风迎面扑来,带着枯草的气息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哗。

郁凛朝面包车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

“左隋然。”

左隋然站在铁门口,手里攥着那个标着“7”的试剂瓶。

“医院那边处理完之后,打给我。”郁凛说,“不管多晚。”

左隋然点头。他看着郁凛快步走向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灰衣人留下的车。郁凛拉开车门坐进去,几秒后发动机轰鸣起来。面包车从矮树丛后面倒出来,在荒地上调了个头,朝南方的公路驶去,尾灯在枯草丛中渐渐变小,最终被地形吞没。

左隋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他的车停在碎石路尽头,从这里走过去要十分钟。他一边走一边拨通了顾晚的电话。

“顾晚姐,城北中心医院的情况——”

“已经在转移了。”顾晚的声音很急促,背景里有嘈杂的脚步声和指令声,“沈教授刚上了救护车,转去城南分院。重症监护区的病人也在分批转移。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医院楼顶有一个大型通风系统。如果信息素通过通风系统释放,整个医院的空气循环系统都会被污染。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查,但不确定装置具体在哪个位置。”

左隋然加快脚步。“我马上到。告诉医院保卫科,封锁楼顶通道。在我到达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通风系统。”

他挂了电话,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荒地。枯草和灌木刮着他的裤腿,胶鞋陷进松软的泥土。跑到车边时,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掉头朝公路方向驶去。后视镜里,那栋灰砖建筑在荒草丛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副驾驶座位上还放着郁凛刚才忘拿的那支护身喷雾。左隋然单手抓过来塞进外套口袋里。车驶上公路,加速朝城北中心医院方向驶去。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正前方展开,楼群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宋青可能在某个她精心准备了十年的角落里,正看着同样的地图,准备按下最后一个按钮。1

段评

蹲蹲下一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