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三日,伯明翰依旧风波不断。
剃刀党枪支失窃,坎贝尔督察全城疯狂搜捕,街头盘查日日收紧,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在躲剃刀党,躲警察,躲这场即将席卷全城的风波。
唯独巷尾那间药铺,依旧安静如常,日出晒药,入夜点灯,与世无争。
第三日傍晚,暮色沉落。
汤姆独自一人前来换药。
没有约翰陪同,没有手下跟随。
黑色大衣干净整齐,脖颈纱布整洁,褪去了那日浴血的狼狈,只剩极致清冷、极致克制的枭雄气场。他依旧沉默,周身疏离感极强,像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
推门而入的瞬间,暖光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几分眼底阴翳。
苏晚卿正坐在窗边整理药草,抬眸看他,淡淡开口:“来得正好。”
她起身取来器具,熟练拆纱布、检查创面。
伤口愈合得极好,没有发炎,没有渗血。
“恢复得很快。”她轻声评价,指尖轻轻擦去残留药膏,“你体质极强,是战场上活下来的硬骨。”
汤姆垂眸看着她低头认真的侧脸。
近距离看,她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睫毛纤长,光影落在眼睑,安静又柔软。
他这辈子接触的女人,要么热烈功利,要么依附讨好,要么带着算计与野心。
唯独她。
安静、自持、不攀附、不畏惧。
明明身处最混乱的伯明翰底层,却活得比任何上流贵族都干净体面。
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你在这里多久了?”
“三年。”苏晚卿手上不停,淡淡回道,“父母走后,我就一直在这。”
“不怕死?”汤姆问得直白。
这座城市,孤身女人,尤其一张过于漂亮的脸,太容易招来灾祸。
苏晚卿抬眸,对上他审视的目光,轻轻一笑,笑意很浅,温润通透:“怕死没用。乱世活着,靠的不是怕,是稳。”
稳。
一字入心。
汤姆眼底微动。
他一生厮杀、一生动荡、一生漂泊无依,家族是枷锁,权力是刀刃,从未有一日安稳。
而眼前这个女孩,只用一个字,道尽了他毕生求而不得的东西。
换好新药,苏晚卿缠上纱布,收尾利落。
“好了。”
她收回手,正要转身收拾器具,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克制至极,没有半分冒犯,只是稳稳扣住,带着微凉的体温。
苏晚卿微微一顿,抬眸看他。
汤姆看着她,灰蓝色眼眸深邃得惊人,藏着无人读懂的情绪。
“那天晚上。”他语速很慢,字字清晰,“你看出我的梦魇。”
“为什么?”
苏晚卿静静看着他,坦诚从容:“我见过太多退伍士兵。”
“伤口会愈合,可战场留在骨头里、脑子里的东西,一辈子消不掉。”
“你睡得很少,眼底红血丝常年不散,指尖习惯性紧绷。”
“你看起来冷静克制,其实每一夜,都在渡劫。”
句句精准,字字戳心。
汤姆长久沉默。
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如此温柔地剖开他所有伪装。
所有人只看见他的狠、他的野心、他的杀伐决断。
只有她,看见他的痛、他的疲惫、他夜夜无人知晓的崩塌。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低声道:“没人敢对我说这些。”
“因为没人敢靠近你的黑暗。”苏晚卿轻声道,“可黑暗不需要永远藏着。”
这句话太过温柔,温柔得几乎击溃他常年筑起的冰冷壁垒。
屋内安静良久。
雾从窗缝漫进来,温柔缠绕两人。
汤姆忽然确定。
他想要这份安稳。
想要这份唯独属于他、无人可替代的温柔与平静。
他不会说情话,不会温柔示好,不懂如何爱人。
谢尔比家族的男人,生来只会掠夺、厮杀、占有。
所以他只用自己的方式。
最沉默、最克制、最偏执的方式。
“以后。”他抬眸,目光牢牢锁着她,低沉郑重,“伯明翰,没人敢动你。”
“有我在。”
一句承诺。
没有鲜花,没有浪漫,没有仪式。
却是乱世枭雄,能给出的最厚重、最拿命兜底的誓言。
苏晚卿心头轻轻一颤。
她看着眼前阴鸷冷郁的男人,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刚刚萌芽的偏爱。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软却坚定:“好。”
夜色渐深。
汤姆没有多留,转身离开。
推门而出的那一刻,伯明翰漫天大雾,依旧冰冷荒芜。
可他心底,从此有了一盏灯。
一盏只属于他、温柔干净、能渡他半生荒芜的,东方月色。
巷尾药铺的暖灯亮了整夜。
乱世刀光血雨即将铺天盖地袭来。
而属于汤姆·谢尔比与苏晚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