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岁岁沉淀，人事渐远

大二、大三的日子，过得平淡又迅速。

我彻底习惯了北方的生活，习惯了干燥的风、凛冽的冬、漫天的雪，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熬过所有难熬的时刻。

我变得越来越独立、沉稳、内敛。

褪去了年少的自卑敏感，慢慢学会接纳自己的人生，学会和原生的压力和解，学会不再揪着过去的遗憾不放。

身边也出现过真诚热烈的追求者。

有温柔细心的学长，会记得我的喜好，会耐心陪我刷题，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温柔安慰；有同专业的同学，性格开朗坦荡，明目张胆地偏爱我。

他们都很好，温柔、踏实、真诚。

可我始终无法心动。

我的喜欢太专一，太固执，十七岁那场干净盛大的心动，耗尽了我所有的热忱。后来遇见的所有人，再好，都不是那个晚风里的少年。

这几年里，我一直和林柚保持着最好的闺蜜羁绊。

她们的爱情依旧安稳如初，没有争吵，没有隔阂，岁岁年年，温柔相守。寒暑假回家，我们一定会约着见面，逛街、吃饭、散步，像从前一样无话不谈。

她和陈屿早已融入彼此的人生，见了家长，规划了未来，稳稳朝着余生走去。

每次看着她们圆满的模样，我都会由衷感慨：原来青春真的有圆满结局，真的有人能从校服走到余生。

许知珩和陆时予的故事，也依旧安静延续。

大学两年，他们依旧保持着独有的默契。不在同校，却每周都会抽时间见面，一起看书、散步、吃饭。他们从不对外张扬彼此的关系，不解释、不辩驳，就那样安安静静陪伴彼此岁岁年年。

身边所有人都在圆满前行，只有我，停在回忆里慢慢释怀。

大三寒假，高中毕业三年，班长组织了小型同学聚会，人数不多，都是当年关系还算熟的老同学。

我本不想去。

我怕尴尬，怕旧事重提，怕再次遇见之后，心里好不容易抚平的褶皱再次翻涌。可耐不住老同学反复劝说，最终还是赴约了。

包厢暖气很足，喧闹嘈杂。

推门进去的第一眼，我就看见了江逾白。

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靠着椅背，安静听身边人说笑，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眉眼温和淡然。三年岁月沉淀，他愈发成熟稳重，褪去所有少年稚气，多了成年人的从容。

整场聚会，我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大家三三两两围坐一桌，喝酒、说笑、回忆高中趣事，气氛热烈又怀旧。

“还记得高三晚自习偷偷翻墙买零食吗？”

“还记得班主任天天抓早恋，结果班里最配的两个人偏偏没在一起。”

“那时候我真以为江逾白和晚晚稳了，全班都等着喝你们喜酒呢！”

一句玩笑话，瞬间让喧闹的包厢安静了半秒。

有人顺势起哄：“说真的，你们俩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啊？互相喜欢那么明显，谁都不肯开口。”

“对啊，那时候江逾白对晚晚也太好了吧，谁看不出来偏爱啊。”

“晚晚那时候也总偷看江逾白，我们后排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起彼伏的调侃声落下，我指尖微微僵硬，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江逾白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都是年少旧事了，早过去了。”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给我们的青春画上了句号。

过去了。

所有隐晦心动、所有小心翼翼、所有拉扯试探、所有身不由己，全都彻底过去了。

有人不甘心，继续打趣：“什么过去了，我至今意难平！你们俩绝对是我们班最大的遗憾。”

“要是当年勇敢一点，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

“真可惜，天时地利，唯独差了一点勇气。”

大家说说笑笑，把当年的暧昧细节一一翻出来调侃，所有人都在惋惜我们的错过。

我低头握着水杯，眼底酸涩一片。

原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当年的我们，被年少的胆怯、压力、自卑困住，眼睁睁错过了彼此的余生。

聚会后半程，大家开始聊大学、聊考研、聊工作、聊未来规划。

林柚和陈屿打算一起考研定居南方，安稳落地；许知珩准备考公，陆时予打算读研深造，两人依旧约定留在同一座城市；其他同学有的准备就业，有的准备二战，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

只有我和江逾白，依旧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散场的时候已经深夜。

众人三三两两结伴打车离开，街道晚风微凉，路灯拉长人影。我走在最后，慢悠悠走着，想等所有人先走，自己独自散步回家。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稳步跟上来。

“我送你到路口。”

江逾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依旧。

我脚步一顿，回头轻声拒绝：“不用了，很近，我自己可以。”

“没事，顺路。”

他固执地走到我身侧，和我并肩前行。

整条街道安安静静，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我们沉默走了很久，久到快要抵达十字路口，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温柔，带着释然的怅然。

“高三那三年，我都知道。”

我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他。

“我知道你家里压力大，知道你不敢谈恋爱，知道你一直克制自己。”他目视前方，眼底情绪清淡，“我一直在等你，等高考结束，等你卸下所有负担，等你愿意回头看看我。”

“我等了整整一个高三，等了整个暑假。我以为你会找我，可你一直没有。”

我的喉咙瞬间哽咽，眼眶迅速泛红。

原来不是我的独角戏。

原来他全部都懂，全部都知晓。

原来我们互相喜欢，互相等候，互相隐忍，硬生生错过了最好的三年。

“我那时候……不敢。”我声音微微发抖，“我背负的东西太多，我不敢赌，我怕耽误前程，我怕最后一无所有。”

“我不怪你。”他转头看我，眼底温柔又遗憾，“年少的我们，都太无能为力了。我们没有错，只是时机不对，只是太过胆怯。”

是啊，我们都没错。

错的是年少的无能为力，是满身压力的身不由己，是隔着人心和命运的鸿沟。

路口红灯亮起，我们停下脚步。

他认真看着我，语气真诚坦荡：“晚晚，祝你前程似锦，一生安稳。”

我压下眼底的湿意，轻轻点头：“你也是，岁岁平安。”

绿灯亮起，我们各自转身，走向相反的路口。

这是我们青春里，最正式、最体面、最彻底的告别。

没有纠缠，没有不舍，没有拉扯。只有成年人恰到好处的温柔，和对旧人最真诚的祝福。

那一刻，我彻底释怀了。

不是不喜欢了，是终于接受：有些人，只适合惊艳岁月，不适合相伴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