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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盛世

我在阿拉伯帝国搞事业

穆阿维叶被关进大牢的第七天,法德尔审完了。

供词呈到哈伦桌上时,徐婼坐在旁边。她翻了一遍,和之前掌握的线索对上了。穆阿维叶在东岸、大马士革、摩苏尔三地都安了人,投毒驿马只是第一步。他的计划是在半年内瘫痪帝国南线的驿路系统,然后趁乱在边境发动兵变。兵变的兵力不多,但足够在哈伦出兵平叛的间隙里,制造几个行省的权力真空。那些行省里有哈迪的旧部,真空一出现,他们就会跳出来“恢复秩序”。秩序恢复之后,谁说了算就不好说了。

哈伦看完供词,合上,搁在桌上。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按在供词封面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穆阿维叶,按律处置。相关的十几个人,全部调离要害位置,发配到边境。他们的空缺,从丈量队和女子学堂里挑人补上。”

徐婼点头。这个安排比她预想的更好。丈量队和女子学堂里已经培养出一批能做事的人,正好填进这些空位。用新人替旧人,用经过她训练的人替哈迪留下的人。帝国的根基,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替换中,慢慢扎得更深。

“还有一件事。”哈伦偏过头看她,“驿路重编之后,新的驿丞名单我看过了。有一半是你在智慧宫带出来的人。你不怕别人说你培植私党?”

“别人已经在说了。”徐婼语气平淡,“伊本·哈比卜上个月在朝会上当众说过,莱拉管事的门生遍及帝国驿路。他这话不是夸我。”

“你怎么回他的?”

“我没回。他说的有一半是事实。但我说了一句话——如果培植私党是为了把事做好,那私党比公党靠谱。他听了,没反驳。”

哈伦嘴角弯了一下。他拿起笔,在供词上批了字,盖了印,递给她。

“就按你说的办。新人的名单让法德尔拟,你审,我批。”

徐婼接过供词,折好放进袖袋。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巴格达正值午后,阳光明亮,街上人来人往。远处的底格里斯河在日光里泛着碎金,浮桥上驮货的骆驼队慢悠悠地走过。智慧宫的穹顶在城区中心隆起,旁边是她新建的格物馆,再旁边是女子学堂的院子。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哈伦。”

“嗯。”

“帝国现在有多少所学校?”

哈伦想了想。“巴格达四所。库法两所。摩苏尔一所。大马士革一所。还有些小的,在镇子上,算不上正式的。”

“少了。”徐婼说,“我想在每个行省至少建一所正式的学校。教算术、天文、医学、水利。从孩子开始教,十年之后,帝国就有自己的学者了。不靠我一个人写,不靠法德尔一个人抄。让所有人都能学,都能写,都能算。”

哈伦看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清晰。她瘦了,这几个月跑驿路、审案子、改方案,比之前在工坊里还累。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长期做事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你算过要多少钱吗?”

“算过。用造纸坊的利润养学校。纸卖得便宜,但量大。去年的利润足够在四大行省各建一所。后面的,靠新增的税款补。”

哈伦低头翻了一下桌上的账册,找到了造纸坊和国库的收支明细。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可以。你写一份详细的学校建制方案,我批。”

徐婼点头。她转身要走,哈伦叫住她。

“莱拉。”

她停步。

“你刚才说,让所有人都能学。”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包括女人?”

“包括女人。女子学堂已经开了快一年了。从里面出来的女学徒,种痘的种痘,算账的算账,有几个已经能独立管一个接种棚了。萨菲娅现在带三十个人,比驿务处一个驿丞管的还多。如果学校不教女人,她们学完就断了。教了,她们能当先生,能当医者,能当抄书人,能当驿丞。”

哈伦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写方案吧。”

徐婼推门走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哈伦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安静了一会儿。法德尔从隔壁屋里出来,站在门口。

“陛下。”

“嗯。”

“刚才的话我听到了。”法德尔说,语气平淡,“女子学堂如果扩成女子学校,朝里会有人反对。”

“让他们反对。”哈伦拿起笔,继续翻桌上的公文,“反对的人,让他们去城西看看。看看那些种过痘的孩子,看看那些能自己算账的女学徒。看看她们做的事,再来说反对。”

法德尔没再说什么,退回去了。

那天晚上回到院子,徐婼在枣椰树下写学校方案。写到一半,哈伦从宫里回来了。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写。她写了一个多时辰,他就在对面坐了一个多时辰,偶尔翻翻她搁在桌上的旧文稿,偶尔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她没有抬头,但知道他在。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矮桌上,叠在一起。

写完之后,她把方案搁在桌上。哈伦拿起来翻了一遍,合上,放在一边。

“学校建成之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去看看。站在门口,看看那些孩子进去念书。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偏过头看她。月光从枣椰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眼睛里,碎碎的。

“知道你做的事,留下来了。”

徐婼低头看着桌上的方案。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她的计划,从选址到师资,从课程到考核,每一个字都是她脑子里掏出来的。她攥了攥笔,把笔搁在方案旁边。

“我困了。”她说。

哈伦点头。她站起来,收了桌上的东西,走进自己屋里。点灯,坐下,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学校方案写完。哈伦批了。”

然后她在下面又补了一行:

“他今晚又回来了。”

她合上本子,吹灭灯,躺下。窗外传来哈伦在院子里走动的声音,然后是厨房里倒水的声音,然后是他推门进屋的声音。一切如常。她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沉入了巴格达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