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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纸

我在阿拉伯帝国搞事业

造纸的方案,徐婼花了七天写完。

她没有用平板电脑——那东西早就没电了,她靠的是脑子里的记忆。本科时她做过一个关于造纸术传播路径的课题,从东汉蔡伦的原料配比,到怛罗斯之战后造纸术传入阿拉伯世界的路线,再到巴格达智慧宫在公元794年建立的第一座造纸作坊,那些细节她背得滚瓜烂熟。当时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写论文,现在她知道自己是在救命。

她把方案交给法德尔时,他翻了翻,什么也没说。然后第二天,他带她出了城。

巴格达西郊,底格里斯河的一条支流旁,有一片废弃的工坊。法德尔推开生锈的铁门,里面是几间空屋子,一个破败的水车,还有几只积满灰的大石缸。

“哈伦批的。”法德尔说,“他说你想做什么,就来这里做。”

徐婼站在空荡荡的工坊中央,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

“我需要几个人。手脚麻利、口风紧的。”

“已经有了。三个工匠,一个学徒。哈伦从东岸集市挑的,都信得过。”

“原料呢?”

“你说。”

她列了一张单子:麻布、破渔网、旧绳索、树皮、石灰、清水。法德尔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当天下午就把东西备齐了。

接下来的日子,徐婼每天早上出城,傍晚回院。她带着三个工匠和一个学徒,在工坊里没日没夜地试。泡料、蒸煮、捣浆、抄纸、压榨、晾晒。第一批纸出来时,全是碎片,一捏就碎。工匠们垂头丧气,学徒差点哭出来。

徐婼把碎片拿在手里搓了搓,面无表情地说:“浆太粗了。再捣一遍,三倍时间。”

第二批纸,能成型了,但厚得像毡子,表面坑坑洼洼。法德尔来看了一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说了一句:“太厚。”

“我知道。抄帘再密一些,压榨再紧一些。”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她几乎不睡觉,晚上回院子里也在算配比。哈伦那些天没怎么来找她,只是每天早上把当天要处理的文稿搁在枣椰树下,然后出门。但每晚回来,他都会在桌上留一碗热汤,上面盖着一块布保温。

第十一天,徐婼抄出了第一张真正能用的纸。

薄,匀,表面光滑,对着光看有细微的纤维纹路,但韧性强,折叠几次都不会断裂。她拿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草木清香。三个工匠围过来,伸手摸了摸,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成了。”徐婼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法德尔当天下午赶了过来。他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了很久,然后又拿起一张,用芦苇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墨水没有洇开,线条清晰流畅。他放下笔,抬头看着徐婼。

“比羊皮纸便宜。”

“十分之一都不到。”

“原料呢?”

“麻布、破渔网、树皮,都是废料。东岸集市每天扔掉的东西,够造一百张。”

法德尔把那叠纸收好,放进袖袋。

“我去找哈伦。”他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她。他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但此刻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你三天没回院子了。”

徐婼低头看了看自己。长袍上全是纸浆的痕迹,手被石灰泡得发白脱皮,指甲缝里塞满碎麻。她笑了笑:“回去也帮不上忙。这里赶一赶,下个月就能开工量产。”

法德尔没再说什么,走了。

傍晚,哈伦来了。

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工坊。推开铁门时,身上还穿着见客的正式长袍,头巾也没摘,像是从某个朝堂场合直接赶来的。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石缸、水车、晾纸架,还有架子上那一叠叠半干的纸,沉默了很久。

徐婼从水车那边走过来,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她脸上全是灰,一道一道的。

“来了。”

哈伦没说话。他走到晾纸架前,伸手取下一张半干的纸,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薄薄的纸片在他手指间微微颤动,像一片干燥的叶子。他又取下一张,再取一张,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徐婼。

“这是你做的。”

“我和工匠一起。”

哈伦看着她,目光很沉。他忽然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东西,搁在旁边的晾纸架上。徐婼展开一看,是一份正式的委任文书,上面盖着哈里发宫的印章——哈伦通过他父亲的关系弄到的合法身份证明。上面写着她的新身份:智慧宫附属造纸坊管事,直属王子哈伦·拉希德管辖。有了这份文书,她就是有正式官职的人。不再是奴隶市场上捡来的不明女子,不再是没有根底的异乡人。她在这片土地上,有了名分。

“以后没人能动你。”哈伦说,声音很轻,“智慧宫的人也好,我兄长也好,谁想动你,得先过这道文书。”

徐婼把那卷文书握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纸面的印章硌着掌心,粗粝而真实。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书,好一会儿没说话。

“哈伦。”

“嗯。”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哈伦靠在晾纸架旁,双臂抱胸,偏头看着她。暮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道浅疤被染成温柔的金色。

“因为你说过,你什么都没有。”他说,语气平淡,“只有一个小背包。现在你有了一个造纸坊。以后还会有更多。”

徐婼抬头看他。他站在那里,被晾纸架投下的影子半遮着,但那双眼睛亮得厉害,像巴格达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所以我更要做好。”她说,把文书收好,塞进袖袋里。

哈伦弯了弯嘴角:“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晚回院子吃饭。法德尔说你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然后他推门走了。暮色从敞开的门框里涌进来,带着底格里斯河的水汽和远处村庄的炊烟味。徐婼站在满屋子的纸架之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纸浆的痕迹,指节被石灰蚀得发红。但这双手刚刚做出了一样东西,一样能让这个帝国走得更远的东西。

她攥了攥拳头。

“好。”她轻声说,对着空荡荡的工坊,也对着自己,“那就做大。”1

段评

老师,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