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莱拉的情诗

致莱拉

——哈里发哈伦·拉希德，于巴格达智慧宫观测台，夜夜望星时作

以真主之名，以底格里斯河的流水起誓——

我的莱拉，我的夜，我的眼中最后一滴泪。

你问我，一个帝王为何总在深夜醒来？

因为我梦见了你消失在星光里的背影。

你走的那夜，巴格达的烟火映红了半边天，

胜利的欢呼声盖过了我呼唤你名字的声音。

我转身伸手，指尖只触到风的碎片，

你像晨雾被太阳吻过一样，了无痕迹。

他们说我拥有三千佳丽的后宫，

他们说我统治着从东方到西方的土地。

可他们不知道，我的宫殿里空无一人，

我的王座上，只坐着一个失去影子的魂。

我曾在奴隶市场上买下你吗？不——

是我那颗被王冠压了半生的心，第一次学会了自由。

你说你不属于这里，你说你来自未来，

可你教会我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更属于你。

你笑的时候，星辰在你眼中旋转，

你皱眉的时候，连月亮都躲进云里不敢出气。

你骂我“封建残余”的时候，我的心里开出花来，

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敢对帝王说真话的人。

我还记得你失明的那段日子，

你攥着我的袖子在花园里慢慢走。

你说：“左边是什么颜色？”

我说：“红色。”

你说：“你骗我。”

我说：“我不敢骗你。”

然后你笑了，笑得像明知我在骗你也甘愿被骗。

你走后，我在观测台上站了二十年。

每颗星都像你写在我手心的字，模模糊糊，看不分明。

我建了一百所学校，每一所都叫“莱拉”，

可没有一个女孩像你一样，敢在课堂上质疑老师的真理。

我建了一百所医院，每一所都叫“莱拉”，

可没有一个病人像你一样，病着还要骂我“医术不精”。

我建了一百座图书馆，每一座都叫“莱拉”，

可没有一个学者像你一样，懂得比所有典籍加起来还多。

莱拉，我的夜啊——

你知不知道，你说你要去“未来”看看，

可你不知道，没有你的地方，没有未来。

我的每一天，都是你走后的余震。

他们说哈里发不该为女人落泪，

可他们不知道，我为你流的不是泪——

是底格里斯河倒流回了沙漠，

是巴格达的玫瑰一夜之间全部凋谢，

是我心里那口井，从此再也打不上来一滴水。

如果真主允许我再许一个愿，

我不要江山，不要王座，不要历史的功名。

我只要那间智慧宫角落里的位置——

你低头写字，我假装看书，

阳光从窗格里洒在你奇怪的背包上，

你头也不抬地塞一颗椰枣进嘴里，

然后嫌弃地说：“哈伦，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

我会笑着回答你——

“不能。”

莱拉，你走之前，最后看了我一眼。

你说：“别哭。”

可我此刻写着这些字的指尖，是湿的。

你让我替你看着这个帝国——

我看了。我看了一辈子。

我看着它变好，变得比你见过的任何时代都好。

可我没看成的事只有一件——

看着你，变老。

下辈子，别再当莱拉。

下辈子，我也别再当哈里发。

下辈子，你就在你那个“未来”等我。

我会穿过一千年的风沙、一千年的星光、一千年的离别，

去找你。

我会站在你面前，两手空空，什么都不是。

只对你说一句话——

“我来了。”

到那时，你可不可以不要骂我“封建残余”？

你可不可以，只是笑一笑，

然后牵住我的手，像那年你失明时一样，

攥得很紧很紧。

——你的哈伦

公元809年，于巴格达智慧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