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10）

和韩粱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很快，不久之后韩粱便去参加了乡试。

他出门之前，站在你面前整了整衣冠，神色很是从容，仿佛这乡试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你替他理了理衣领提醒他不要大意，他捉住你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往嘴上放，小啄几口，在你指尖亲一下，在你掌心亲一下，怎么都亲不够似的。

韩粱亲不够但羞红了脸的你可不管那么多，用力把手抽回来。

韩粱见手没了也不恼，整个人又往你脸上凑，亲亲这亲亲那的：“等我回来。”

你害羞的小声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榜单贴出。

韩粱高中解元。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你正在院子里给雁鹅喂食。他推开门走进来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衫，面色如往常一样没有半分狂喜狂笑，好像他考中解元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他走到你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写着你名字的帖子递到你手里。

“从今往后，谁都不能从我身边把你带走。”

你低头看着帖子上你的名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考这个解元，不是为了光耀门楣，为了前程仕途。

他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把你藏在他的羽翼之下，他们不想让你们分开。

明白韩粱的想法后，你的心更是软的一塌糊涂，一时间竟然把你所有的过去都告诉了韩粱。

说完话你就后悔了，自己刚才真是糊涂了，这些事情怎么能完全托盘而出呢！！

你浑身一凉，脑子里想着些不好的东西，但韩粱一眼就看出来了你的不对劲，他心疼的看着你。

“你受苦了，以后有我在，不会再那么苦了。”

其实韩粱这简简单单的安慰的话语并没有很好的作用，因为这些年的逃亡路上，以及刚逃的时候，类似的话你已经听了太多太多了……

反而是韩粱因为心疼你而红了的眼眶才真正打动了你的心。

韩粱中了解元之后你们的日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他依然每天翻墙过来，陪你抄书，研墨、吃饭。

有人上门道贺，他一概推了只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陪你。

他母亲从老家托人带了信来，问是哪家的姑娘，他回信写了三张纸，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末了还不忘加了一句“此生非她不娶”。

他把信递给你看，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

你看着那三张写满了字的信纸，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真正笑出来。

他对你越好，你越觉得不安。

你身份的秘密，是一块悬在你头顶的石头，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砸伤你。

韩粱在准备来年春天的会试，他打算考完会试就正式迎娶你，到时候有了功名在身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护住你。

你们商量过这件事，他握着你的手字里行间满是笃定：“再等我几个月，等我中了进士，我就有底气替你翻沈家的案子了。”

你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丧气话。

沈家旧部再次找到你还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韩粱去城外拜访一位同窗，要第二天才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听到院门被人拍响。你以为是隔壁的邻居，打开门，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老人。

他穿着粗布短褐，头发花白，雨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你认出他的那一刻，浑身的血都凉了。

又被找到了吗…………

我才刚刚过上有盼头的日子，这日子才过了几天就又这样了……

这真是老天无眼啊！！

他跪在雨里，老泪纵横道，“老奴找了您三年，三年啊……”

看着以前的旧人在你面前跪下哭泣，你的心里没有半点共情，你只想关门，想装作不认识他。

但你的手在抖，抖得连门都推不动。

老人继续跪在那里，哭着说沈家还有人活着，说你叔父那一支还有一个孩子在岭南，说沈家的案子其实有翻案的余地，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小小姐，您不能让沈家就这么断了啊。”

你站在门里，雨水打在你脚面上，明明是初夏但你只感觉到冰凉刺骨。

那一夜你没有睡，你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老人哭泣的脸，一闭眼就是你的爹娘。

你本以为以前的事情你早已经忘记，但看到老人的第一眼你就重新想起来了。

你把他安置在隔壁韩粱的院子里，给他找了干衣裳煮了姜汤。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沈家当年被诬陷谋逆的真相，朝中有人知道冤情却不敢翻案，林家当年退婚的内情，还有那位林锦岐，在边关六年，军功赫赫，似乎对沈家的案子有些别的打算。

你听得越多，心里越是发沉。

你的身份已经藏不住了。

消息是怎么传到林锦岐耳朵里的，你至今不知道。

也许是老人在城里走动时被人盯上了，也许是沈家旧部的其他人走漏了风声。

但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那也只是平常的普通一日，有人敲门，你心想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呢？

打开门看到两个穿着便服的陌生人。他们态度客气，却不容拒绝地请你借一步说话。

你被带到一间茶楼，面前坐在一个男人，他年轻英俊，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征战养出来的威严。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那里，看似姿态随意但眼神却一直在上下打量你。

“沈嘉兰。”

他用的是你真正的名字。

你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面上装作冷静，实则你的手垂在袖子里指甲早已掐进了掌心，掐出一道道红印。

“不必紧张。”

他端起茶盏，“我找了沈家遗孤六年。沈大学士当年对我林家有恩，我退婚是迫于无奈，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沈家的案子。我娶你也只是为了还这份恩情罢了。”

“你放心，我会请旨赐婚。你嫁进林府就是林家的人。不管是谁，只要他们想动沈家遗孤，就得先过我林锦岐这一关。”

你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你在街上漫无目的走了很久很久，走累了就蹲在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把脸埋在膝盖里，泪水把衣裙都打湿了。

你没有拒绝林锦岐的提议，因为你根本没有这个资格，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等到你你哭肿眼睛回到院子的时候，韩粱早就回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等你，脸色很不好看，他远远看到你后便小跑过来，一把抓住你的手腕。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下午。”

你看着他不知道这些事情该怎么说出口。

你想告诉他林锦岐的事，你想告诉他你不想嫁，你想告诉他你已经想好了要跟他一起走，走到天涯海角，哪怕从此隐姓埋名你都愿意。

可你看着他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松开你的手腕，退后一步。

他太聪明了。他从你的表情里已经读出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你说：“林锦岐找到我了。”

他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要娶你？”

你麻木的点点头。

你们这两个没有权势的普通人就犹如水里的叶子，只能跟着水流走，但凡浪大一点，叶子就有可能沉没，你们能反抗吗？

叶子又怎么能反抗小河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