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6）

韩粱想象着你天亮之后提着包袱走出那扇院门，想象着你消失在那条巷子尽头，从此以后这间院子空空荡荡，再也没有竹竿敲墙的声响，再也没有歪歪扭扭的小猫递过来。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捏住了，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能让你走。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什么体面，什么分寸，什么君子之道，在那个念头面前全部碎成了齑粉。

韩粱只知道，没了你他不算完整的他。

韩粱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推开房门，面前的那堵矮墙在夜色里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走到墙边，双手撑在墙头上，双手微微用力，正当他打算如那个雨夜一样，动作迅速的翻过去时意外发生了。

韩粱刚撑起身体，动作就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你的影子，那个影子从那边慢慢地靠近了墙。

他知道那是你。

你走到了墙边，他听到你的呼吸声和微微发颤的哭腔。

那一刻韩粱的心快碎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又被重新拼凑回来。

不行，他不能那么做，万一真做了，你会讨厌他的。

就在他大脑里的两股思绪又在激烈搏击，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听到竹竿轻轻碰了一下墙头。

那是你们之间的暗号，你居然在这种时候把竹篮挑了过来。

韩粱僵在原地，盯着那只竹篮，哪怕他知道在你看来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但他还是对你的主动感到欣喜若狂。

临行前还不忘给他信息，就说明你心里是不是有一点他的位置。

这说明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韩粱伸出手，几乎是用颤抖的指尖拿起了里面的东西。

这一次，竹篮里放着的，除了一张纸条还有一截小东西。

你用红绳系着的一缕头发，红绳将发丝编成了一个极小的结。

而纸条上只有五个字：

“我走了，勿念。”

他盯着那缕头发，盯着那个小小的结，忽然笑出声来。

明明韩粱在笑，但轻柔的笑声在深夜的院子里回荡听起来却让人脊背发凉。

勿念。

你居然敢让他勿念。

你敲开了他的墙，你在他生命里凿了一道口子，你让他每天活着都有了盼头，你让他整整十二天活在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近乎癫狂的欢喜里，然后你递过来一缕头发，说，勿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究竟把他韩粱当成什么了……

是随手逗弄，然后可以随意抛弃的小猫小狗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可就想错了，他韩粱，可不是乖巧的猫狗，你今日不要他，他明日就会吊死在你门前。

他要让你知道，他要让你记得他一辈子！！！

就算做了冤鬼他还会死死缠着你，你要是敢与其他男人有半分纠葛，他便会缠上那男的，让他堕入阿鼻地狱！！

至于你嘛～没关系的～

韩粱明白你只不过是被那野男人用取巧的手段勾了心罢了～这不是你的错～

韩粱自认为是个大度的男人，只要他还能待在你身边，对于这些小猫小狗的外室他愿意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你高兴便好～

但至少在此刻，韩粱做不到……

你还没走，他也还未吊死在你门前，你们还有未来。

韩粱抓着那缕头发，抓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下一秒他不再犹豫，双手一撑轻松翻过了那堵挡在你们之间的矮墙。

他的落地很轻盈像只猫一样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你正欲转身往屋里走，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月光下，一个高瘦的身影站在墙边青衫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

你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这是你们第一次郑重些的面对面的见面 ，上次下雨，你们两个都淋成了落汤鸡，湿头发贴在脸上根本看不清整张脸。

韩粱朝你走过来，月光照着他的脸你第一次看清了他毫无遮挡的的五官。

眉骨清俊眼尾微微上挑，唇线分明，明明是一张温润书生的脸，此刻却带着某种你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情绪与欲望？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你像是要把你整个人刻进骨头里。

你感觉是自己熬太晚眼花了，这种温润书生怎会有如此浓重的欲望呢？

但接下来你所有的猜想都被他的话语给打断了，他张口一说话便打破了你对他所有的幻想。

“你要走？”

你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韩粱已经走到你面前，一把抓住了你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控制不住力道捏的你的骨头都在发疼。

韩粱两眼微红，看起来像是哭过，说出的话更是字字诛心，看你也好似在看一个负心汉。

“你给我递了那么多纸条，还给我画了小猫。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要走？”

他的声音越说越哑，抑制不住哭腔，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他垂着自己的胸口，怨鬼般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你凭什么啊？”

韩粱把你往他面前拽了一步，你的鼻尖几乎撞在他的胸口。他低下头死死盯着你，眼底一片猩红，“你凭什么敲了我的墙，又让我勿念？”

你想挣开他的手，可他力气太大了，你根本挣不动。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暴怒，你简直是一头雾水，但聪慧的你告诉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刻惹怒一个陌生的男人，尽管你前几日还对他有些许微薄的好感。

你故作委屈低头示弱：“你不懂……我不能留在这里……有人认出我了，我会连累你……”

“我不怕连累。”

他打断你，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诉说他对你的心思，“我韩粱这辈子，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东西。你走了我才怕。”

他说出韩粱两个字的时候，你整个人愣了一下。

这是你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韩粱吗？

你曾经无数次在纸条上描摹过他的字迹，却从来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趁你愣神的功夫，另一只手扣住你的后脑，把你按进他怀里。他的下巴抵在你的头顶，胸腔剧烈起伏着浑身都在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