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天气真是喜怒无常,风风雨雨,天气说变就变,让人始料不及。
你上一秒还在抄书下一秒这雨就来了。
雨来的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你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砸珠子。
你被这声音吵的有点不耐烦,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你抬起头,又一串水珠从屋檐的缺口溅进来,落在你刚写了一半的那页纸上晕开一片墨花。
这页又废了……
你无奈的摇摇头,只能感慨今天不是抄书的好日子,再抄下去恐怕只会徒增烦恼,浪费纸张。
你放下笔,起身去拿盆接水。但等你端着木盆回来的时候,你发现不是屋檐的缺口在漏水
你抬头看,房梁正上方那片瓦间竟然有一道细缝,水正顺着梁柱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书架顶上。
看见水往哪滴后,你的脸色瞬间变了。
书架最上层放着从书肆借来的那套庄子集注。
你不只是心疼那本好书,你更是心疼那本书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啊!
要是你的书被雨水滴了,怎的都不是什么大事,晒干了能看见字迹便好,反正有万千种办法把书烤干。
但那不是你的书啊!!你弄坏了是要赔银子的。
你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把书架挪开,用袖子擦去封面上溅到的水珠。
你拍拍胸口长叹一口气,幸好只是溅上了一点,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太好了,不用赔钱了!
书是被救回来了,但屋顶的缝在变大,水已经从一滴滴往下漏变成连成一条线了。
你把书搬到卧房,又马不停蹄的回来接水。木盆放上去,雨水一滴一滴打在盆底。
你蹲在盆边,抬头看着头顶的那道缝,雨越下越大,从缝里灌进来的水像一道小瀑布,盆里的水在快速积。
你蹲在地上思考该如何是好?
修屋顶要钱,瓦片要钱,灰浆要钱,请人也要钱。
可问题是,你现在最缺的就是这钱啊!!
你算了算这个月的开销,除去米粮和灯油,剩下的连买两片瓦都不够。
要是现在修,这个月剩下的日子就只能喝稀粥了。可要是不修,这道缝再撑两天,房梁泡了水,就不是几片瓦的事了。
你听着雨声,听着盆里的水在积,听着屋顶的缝在一点一点被冲大。你觉得自己就像那个被虫蛀出的缺口正在一点一点被掏空。
被无数烦心事困扰的你没有注意到竹篮那头传来的叩击声。
等韩粱回到屋里的时候雨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
他本来在读书,雨来的时候他立刻关了窗,看见突然而来的雨,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墙的方向。
等了一会你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他把书放下继续侧耳倾听。
但雨声太大,韩粱什么都听不清。
他不死心的又贴到墙上,耳朵抵着冰凉的墙面。他听见你那边有走动的声音,有东西被搬动的声音,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雨越下越大,他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韩粱有些坐不住了,听不见你的声音他心里感到莫名的烦躁。
突然来的雨,独身在家的你。
这一切因素混合到如今让他感到无比的烦恼,要是你们已经熟络该有多好,若你们的关系早已熟络,在雨来的第一时间他便可正大光明的登堂路是陪你消磨无聊的时光。
但你们并不熟络,甚至你们才认识不久,关系也才刚有回暖,韩良他不断劝诫自己,不要着急,不要冲动,只是下个雨罢了,听不见声音也没什么的……
韩粱站起来又坐下,他本就不大的房间被他来回走了无数遍,泥土地板都要被他踩凹陷了,他脑子里的两个想法在不停的相互搏击。
他告诉自己,你那也许只是小漏,也许你已经处理好了。
因为你没有敲竹篮,没有递纸条,说明你不需要帮忙,或者你不认为你们已经熟络到可以找他帮忙。
既然如此,他更不能贸然过去,那太唐突了。你们连面都没见过,他这样过去算什么呢?
就算是他韩粱愿意倒贴也得你愿意接受才行呀。
可他怎么都坐不住,他一站起来身子就不自觉的往门口走。
他的灵魂在你那儿,身子也想往你那儿去。
韩粱走到门边,雨从檐角泼下来,他一脚踏出去豆大的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鞋子。
他站在雨里,看着两家之间那堵矮墙心中若有所思。或许是被这雨滴打坏了脑子,他竟然没有绕门而是选择直接从矮墙翻了过去。
墙不高,但他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半边身子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没有喊痛,也没有马上检查伤口。
翻过墙后,他第一时间快步走到你门前抬手就敲。
你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愣了一下,雨这么大,谁会来,况且这敲门声好像不是从门口传来的吧?
你走到门边,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拉开了门。
雨幕里站着韩粱。
他整个人都是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颌往下淌。衣服湿透了,湿透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衣服湿到连袖口和衣摆都在滴水。
他的目光落在你湿了一半的袖口上,视线越过你径直落在你身后那盆接着水的地方。
韩粱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急切,“你屋顶漏了。”
你看着他湿透的样子,看着他被雨水打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那道实实在在的担忧。
你心里有几分感动以及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不知所措。
“你……你怎么知道的。”
韩粱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看着你,他贪婪的目光从你湿了的袖口移到你脸上,又从你脸上移到你身后那片被水弄湿的书架上。
“有没有受伤?书有没有淋到?”
你摇了摇头。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随意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我那边有油布。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拿。”
韩粱转身就要走去给你拿东西,你赶忙叫住他:“不用——”
他停住脚步,雨从他的睫毛上滴下来,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你身上。
“你修不了,况且要是不遮一下的话,你这屋顶明早估计全都得坏。”
你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你知道韩粱的话是对的,但你实在不好意思接受这位热心邻居的帮助。你已经受了他太多恩惠了。
最开始你本不想和任何人有过多的接触,与韩粱的关系是怎么走到如今这步的?
韩粱见你不说话还以为你不同意或是在犹豫,赶忙又补了一句:“油布是旧的,我现在用不着。你先拿去盖,好歹也得先把雨挡了。瓦片的事,等天晴了再说。”
想到你所剩无几的银钱,最终你没有再推辞。
韩粱孤身走进雨中。再次从来的那处地方翻墙回去,看着他利落的身影,你阻拦的话语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可以……走门的呀……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利落,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回来时他手里夹着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油布。
韩粱把油布递给你的时候,你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你刚想对此表示抱歉,他却先一步的像触电般把手迅速抽走。
不是,咱俩谁是姑娘家家的……这么羞涩吗?
他的手凉凉的,指尖因为淋了太久的雨泛着白,而油布粘了他的体温反倒是暖的。
你把油布抱在怀里抬头看他。他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见你接了油布,退了一步像是要走了。
实在不忍心让好心人就此离开了你客套的邀请韩粱留下,“你……进来擦一下吧。”
韩粱动作一顿,天知道他有多想接受你的邀请,能和你共处在一个房间内,是他此时最大的愿望,但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他不能让之前做的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不用。你赶紧盖屋顶,雨还要下一阵。”
韩粱说完就走了,他生怕自己话在说完一步脚就不自觉走进你的房间里了,他动作利索的再次翻墙回去,一秒之后他就消失在隔壁院门里。
你抱着那卷油布站在门口,低头看怀里的油布,粗布裹着细绳扎着,扎得整整齐齐。绳结上有一点点湿,大概是粘到了韩粱身上的雨水。
你把油布铺上屋顶,原本的洞口没有再扩大了。
那天夜里,你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了。
你翻了个身,不自觉的把脸朝着那堵墙。黑夜里,睡不着的你思绪开始发散。你想起韩粱来敲门时语气里那股替你着急的劲儿。
你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你觉得很奇怪,怎么总感觉,这个邻居好像比你自己还在意你的事情呢?
你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雨还在下但你听着隔壁的翻书声慢慢陷入梦乡。
不过你不知道的是,墙那边韩粱把脸埋在掌心里,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发抖。
他想翻过这堵墙站到你面前,想握你的手把你整个人拢进怀里,你们再也不用隔着这堵该死的墙见面。
但他不能,还不到时候……
韩粱咬住自己的手背,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把那口气强压下去。
睡不着的韩粱在黑暗里坐直身体,拿起书卷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我念卿千遍,卿不曾念我一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1
文笔太会拿捏情绪,氛围也写得特别好,人物也很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