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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灯火隔人海

匆匆那年,莫兮著

夏末的暑气还没有散尽,香樟浓密的枝叶铺在大学校园的道路上方。

林栀进入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偶然跟着社团伙伴拍摄短剧,作品上传网络后意外走红,热度慢慢爬升,越来越多人认识了她。

她和沈时衍高中毕业之后,生活便各行各路。彼此熟知少年时的全部过往,清楚对方性格里的棱角与柔软,只是日常早已再无交集。

沈时衍已经是圈内小有名气的艺人。这次来到林栀的大学,纯粹是工作邀约。一档青春向综艺联合校方开展校园公益宣讲,他作为受邀嘉宾入校完成录制。全部流程结束,距离集合返程还有一小段空档,听闻校内迎新晚会正在大礼堂举办,他便跟着工作人员顺路进去,打算稍作歇息。

为了避免引起学生骚动,他压低帽檐,换上简单的深色卫衣,和助理坐在大礼堂观众席的后排,尽量隐匿在人群之中。绝大多数在场的学生,并没有认出他。

后台候场,林栀整理着装,心思全部放在即将到来的表演上,完全没预料到会在这里见到那个旧人。

报幕声落下。

刺眼的聚光灯骤然倾泻而下,牢牢笼罩住舞台中央的林栀。台下喧嚣被隔绝在光圈之外,一张张人脸揉成昏暗模糊的剪影。她收敛心神,沉入角色,缓缓念出台词。

视线随意扫过观众席后排,林栀呼吸猛地一顿。

是沈时衍。

即便帽子压得很低,那道眉眼她不会认错。他安安静静坐在阴影里,抬眼望向舞台方向。

一明一暗,咫尺之隔。

她立于高台之上,承接全场普通学生的目光,被舞台灯光簇拥;他是活在镜头与热搜里的公众人物,此刻却隐于观众的昏暗之中,仅仅做一个旁观者。

共处同一座大礼堂,呼吸一样的晚风,少年时代的记忆还刻在两个人心底。可艺人的身份、现实的境遇,加上眼前这一方舞台,硬生生划开两个世界。

就只有短短一眼相撞。

沈时衍望着被灯光包裹住的女孩,心头猛地一震。

真的是林栀。

隔着耀眼的舞台灯光,他看不清她眼底真切的情绪。转瞬之间,林栀便移开了目光,继续投入表演,没有半分多余的反应。

一丝涩意漫上沈时衍心底。

为什么她立刻就移开视线。是已经忘了我吗?还是不愿再看见我。

过往那些栀子花开的傍晚,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悸动,高中毕业之后无声走散的遗憾,通通翻涌上来。可他身处人群,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身边还有随行的工作人员,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坐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上的身影。

沈时衍看见灯光之下的林栀,从容耀眼,早已褪去高中时期的青涩。林栀望着台下那道熟悉的眉眼,却觉得格外遥远。

满堂人声鼎沸,他们没有挥手,没有点头,没有一丝多余的示意。几秒之后,林栀强行移开视线,继续完成表演。

心底却早已经翻涌起来。

怎么会是他。

无数被压下去的旧回忆猝不及防往上冒,高中栀子树下的傍晚,没说出口的心事,后来慢慢走散的日子,全都在这一瞬间涌上来。可她不能露半分破绽,台下这么多人,她是台上的表演者,不能因为一个故人乱了阵脚。林栀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都过去了,不过偶然碰见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台词平稳,神态从容,把那一阵猝然的慌乱全部死死压在心底。

沈时衍安静坐在原处,看完了完整的片段。

轰然的掌声响起,彩色灯光来回流转。演出落幕,林栀随社团众人鞠躬退场,瞬间就被身边的同学围住,祝贺与问话层层叠叠涌过来。

她下意识再度看向方才的位置,座位已经空了。

节目组的集合通知发来,沈时衍不再久留,在助理的陪同下悄悄从侧门离开大礼堂,避开散场汹涌的人流。

走出大楼,夜晚的风扫过肩头。沈时衍指尖划过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最后还是锁屏收起。早已断了往来,便没有什么话值得开口。纵然心底万般思绪,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身份去问候。

后台这边,林栀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身,快步走到方才那一排座椅。座位空荡荡,只留一丝淡淡的余温。

她握着手机,聊天框安安静静。

身边有同学路过随口闲聊:“刚刚听说艺人沈时衍今天来我们学校做宣讲,不知道走了没有。”

林栀听见这句话,神色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是吗,没注意。”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脏还在隐隐发紧。嘴上装作无所谓,可方才那一眼,已经实实在在落在心上。

明明距离这么近,仅仅台上与台下的一面擦肩,便像隔着迢迢山海。

晚风穿过树梢,恍惚间又浮起栀子花淡淡的气息,属于他们的那段时光,终究留在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