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期的这半个月,两个人都过得沉默煎熬。
顾铭柏反复和家里争辩过几次,可父母的态度十分坚决。那所北方研究院的推免名额十分难得,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无数次深夜里,他独自坐在宿舍窗边,一边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求学理想,一边是从高中时期就一路互相牵绊走来的张晓可。
他试过设想再次异地。
可这一回不再是张晓可还在备考、心无旁骛只为追赶他的那段时光。两个人都已经步入大学,各自有课程、社团,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北方距离这里更加遥远,寒暑假的时间也未必能够凑到一块儿。从前那些失联的不安、无数个独自失眠的夜晚,就算他愿意坚持,他也不敢再让张晓可重新承受一遍。
纠结到最后,理想还是占了上风。
周末的傍晚,依旧是那处见证过他们许许多多故事的河堤。
秋末的风已经很凉,河面上吹过来的寒气直往衣领里面钻。岸边草木枯黄,落叶厚厚铺了一地。
张晓可提前过来,帆布包依旧斜挎在肩上。包里放着两样旧物:磨旧的小熊猫挂件,还有那块他露营时刻下名字缩写的小木牌。她心里隐隐已经预料到结局,可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顾铭柏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疲惫。
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就只是静静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顾铭柏先打破沉寂。他的声音很低,被晚风刮得有些发飘。
“小可,我决定接受北方研究院的推免了。”
张晓可的指尖猛地攥紧帆布包的带子,心口狠狠往下一沉。虽然早有预感,可真正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喉咙还是一下子堵得发酸。
“那……我们呢。”她轻轻问。
顾铭柏垂着眼,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想过,我们继续再谈一场异地恋。可是一想到之前露营那次失联之后你惶恐难过的样子,想到高中的时候你一个人备考,每天盯着火花熬过去的日子。我没有信心,再让你重新经历一遍。”
“这条路太远了。以后我在北方,你留在这边。隔着大半个中国。我们会有不一样的圈子,不一样的生活节奏。”他顿住,喉结滚动,“与其往后慢慢消耗,不断被距离和思念折磨,不如就在这里停下来吧。”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一下子变得冰冷。
张晓可的眼眶瞬间就湿了。所有一路过来的回忆争先恐后地涌上来:紫藤花架的邀约、高考前夜河堤的眼泪、持续燃烧了几百天的快手火花、国庆短暂的重逢、误会风波时他坚定护着她、生日那一天来之不易的拥抱、隔壁院校每一周开心的约会……
那些滚烫的、闪闪发光的片段,原来到了这里,就要画上句号。
“是不是,我们所有的坚持,还是抵不过现实。”张晓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不爱。”顾铭柏的声音也染上涩意,“正因为我清楚这份感情有多珍贵,才不愿意看着它慢慢被距离磨得面目全非。我不想以后只剩下争吵、猜忌和无休止的等待。”
他没有办法两全。前途与爱人,他只能选其一。
张晓可慢慢把手伸进包里,拿出那块刻着名字缩写的小木牌。曾经在山野篝火旁,这是他许诺的信物。如今再握在手心,只剩冰凉。
她没有直接还给他,只是放在两人中间冰冷的石面上。小熊猫挂件她依旧留了下来,那是属于她一个人备考岁月的纪念。
“这块木牌还给你。”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稳住发抖的声音,“谢谢你,曾经陪我走过那么难的一段路。河堤许下的生日约定,我们曾经做到过。至少那段时光,是真的。”
顾铭柏低头看着那块小木牌,心里像被狠狠揪着一样疼。他很想伸手再抱她一次,可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如果再拥抱,两个人都会更加舍不得放手。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那时候的诺言。”
夕阳彻底沉落到河面之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道别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安安静静的,就像他们之间所有温柔的过往。
他们沿着河堤,往两个相反的方向走开。
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两个人之间回旋飞舞。
回去之后的夜里,张晓可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她点开快手,望着早已熄灭的火花位置。
曾经那团代表他们约定的火苗,早就已经消失。几百个日夜的坚持,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的分岔路口。
手机相册里面还保存着许许多多的照片:夜市的小吃、操场散步时随手拍下的晚霞、生日那天河堤的落日。
她没有删掉,也再也不会点开反复翻看。
顾铭柏不久之后就办完手续,启程去往北方。
列车一路向北,越走越远。那块小木牌被他收进箱子最底层。往后埋头于繁重的科研学业,只是偶尔夜深的时候,还会想起南方小城那条河边,那个曾经拼命追着他脚步的女孩子。
张晓可依旧在这座城市读完剩下的大学。
周末再也没有急匆匆奔赴隔壁院校的身影。她慢慢学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背包上的那只旧小熊猫挂件,依旧安安稳稳挂在原处。
那段从高二就开始,跨越异地、熬过备考、短暂相守最后遗憾落幕的爱恋,变成埋在心底的一段旧回忆。
故事没有圆满的结局。
原来有些双向奔赴过的人,就算熬过了重重误会与等待,到最后,还是会被现实的岔路口,生生拆开。1
kswl,这心动感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