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夜幕降临，家里安安静静。张晓可写完作业，瘫坐在床上，手机搁在枕边。

屏幕忽然亮起，是顾铭柏发来的消息。

【顾铭柏】：这周末有空吗？

张晓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她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

【顾铭柏】：我想着，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再去一趟动物园。上次我中途有事走得匆忙，很多地方都没逛到。

含蓄的邀约，没有逼迫，只是把选择权交给她。

张晓可盯着这行字，内心反复拉扯。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期待，想要和他一起去，看看小熊猫，逛逛园区。

可另一面，那些记忆又冒了出来：醉酒的告白、被他看完的空间动态、现实里一直存在的尴尬。

她害怕两个人单独相处，万一气氛变得暧昧，自己会手足无措；可若是直接拒绝，又怕会浇灭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心意。

她点开输入框，打了又删。

想答应，又不敢；想拒绝，又舍不得。

对话框静静停留在那里，迟迟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顾铭柏那边，没有接连发消息催促，耐心等待着。

他清楚张晓可的顾虑，不想给她施加压力。

张晓可把手机倒扣在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脑海里交替浮现出动物园里喂羊驼的画面，还有顾铭柏递糖、走廊闲聊的模样。

心动真切，可心里那道隔阂，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她纠结了很久，依旧没有敲下回复。

　　张晓可把手机倒扣在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脑海里交替浮现出动物园里喂羊驼的画面，还有顾铭柏递糖、走廊闲聊的模样。

心动真切，可心里那道隔阂，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她纠结了很久，依旧没有敲下回复。

一夜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洒进走廊。

早自习之前，张晓可抱着一摞作业本往老师办公室送。转过走廊拐角，又一次遇上顾铭柏。

张晓可脚步下意识顿住。

昨晚那条还没有回复的邀约消息，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她立刻有些局促，眼神躲闪开来，心里满是愧疚。昨天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就那样晾着他。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顾铭柏会顺势问一问周末的事情。

可顾铭柏仿佛完全忘了消息那回事。

看见她怀里厚厚的作业本，他走上前，语气很平常：“拿这么多，很重吧。”

张晓可愣了一下，抬起眼，对上他温和的目光。

“还好……”她小声应答，心里越发忐忑。

他居然完全不提邀约。

顾铭柏只是伸出手，主动帮她托住作业本底下的一角，减轻一点重量。

“要不要我帮你送到办公室门口？”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张晓可连忙轻轻摇了摇头。

顾铭柏便收回手，也没有再勉强。他只是浅浅笑了笑：“慢点走，别摔了。”

说完，他就侧身从她的旁边走过去了，没有追问昨晚为什么没有回消息，没有提起动物园、也没有提周末。

张晓可抱着那堆本子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

愧疚感一下子涌上来。

明明是自己搁置了他的邀约，可他却体贴地选择不拿来为难自己。他看懂了她还没有做好决定，于是主动避开这个话题。

去往办公室的一路上，张晓可的心情乱糟糟。

一方面是感激他的体谅，另一方面又生出几分不安。

自己这样悬着，是不是让他失落了？

交完作业本回到教室。

李珍看见她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凑过来：“怎么了，一大早就闷闷不乐。”

张晓可坐回座位，掏出手机，点开和顾铭柏的对话框。

那条周末邀约还安安静静停在屏幕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愧疚和忐忑交织在一起。她明白，顾铭柏是刻意给她留出思考的时间。

整整一上午，张晓可总是会不自觉往高三教室的方向望过去。偶尔远远瞥见顾铭柏的身影，看见他和同学说笑，看不出什么失落的神情。

可张晓可心里清楚，那份邀约还悬在两个人之间。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

周遭安安静静，只有窗外传来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

张晓可独自坐在座位上，反复点开那个聊天对话框。

昨晚顾铭柏的邀约还停留在那里。愧疚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她不能再一直搁置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屏幕。直接单独赴约，她实在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一想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待在动物园，心里就止不住紧张慌乱。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张晓可】：周末去动物园，要是想去的话……可以叫上李珍一起吗？

发送出去之后，她的心悬了起来。

这样，就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有李珍在旁边，起码可以缓和尴尬，自己不用直面暧昧的氛围。可她又有点担心，顾铭柏会不会失望。毕竟他原本的想法，大概是希望跟她单独出去。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目光死死盯住屏幕，静静等待回复。

没过几分钟，消息提示震动。

【顾铭柏】：没问题啊。三个人也行。

他并没有流露出半点失望，回复依旧很平和。

【顾铭柏】：那就喊上她，大家一块逛逛。时间的话，周六上午怎么样？

看见回复，张晓可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下来。他愿意顺着自己的想法来，尊重她的顾虑。

【张晓可】：我先问问李珍愿不愿意去。

放下手机，张晓可轻轻碰醒旁边正趴着休息的李珍。

李珍迷迷糊糊抬起头，揉着惺忪睡眼：“怎么啦？”

张晓可压低声音，脸颊微微发红：“顾铭柏约我周末再去一趟动物园，我跟他说了，叫上你，咱们三个人一起，你要不要去？”

一听这话，李珍瞬间清醒过来，眼睛一下子发亮，抑制不住笑意。

“哇！可以啊，我当然去！”她抑制住音量，悄悄撞了撞张晓可的胳膊，“专门拉上我当电灯泡是吧。行吧，本灯泡就勉为其难陪你们一趟。”

张晓可被她说得耳根发热，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别乱讲，我只是……还不太敢跟他单独出去。”

李珍收敛玩笑的神色，认真点点头：“我懂。没事，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冷场的。”

得到答复之后，张晓可重新拿起手机。

【张晓可】：李珍同意啦，那就周六上午。

【顾铭柏】：好，周六早上九点，动物园大门口集合。

敲定完时间，张晓可锁屏把手机收起来。

明明是三个人同行，可一想到马上就要和顾铭柏再逛动物园，她的心依旧砰砰地跳。

忐忑还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她终于愿意往前踏出小小的一步了。

　　周六上午九点，动物园的大门口人来人往。

秋日的阳光柔和，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张晓可和李珍先到，站在售票入口旁边等着。没过一会儿，顾铭柏就提着一个帆布袋子走了过来。

“来得挺准时。”顾铭柏扬起嘴角，目光第一下就落在张晓可身上。

李珍很自觉地承担起活跃气氛的任务，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买票进园之后，她走在中间，一会儿指着远处的猴子山大呼小叫，一会儿又说起上次张晓可喂羊驼的趣事，拼命避免两个人之间出现冷场。

顾铭柏嘴上也跟着搭话回应李珍，可视线总是会不经意飘向身旁的张晓可。

路过贩卖投喂草料的小摊，他主动掏钱买了一份羊驼的饲料，先递到张晓可手里。

“还是你来喂吧，上次看你喂得很有耐心。”

张晓可接过那一小袋草料，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指，慌忙缩回，耳尖一下子红了。

走到羊驼围栏边，几只羊驼慢悠悠凑过来。张晓可低头专心地伸着手喂食。顾铭柏就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有凑上前打扰，默默留意着。看见有一头羊驼脑袋猛地往前一拱，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挡在张晓可胳膊前面，防止羊驼撞到她。

这个细微的保护动作做得很快。

张晓可愣了愣，侧过头看向他。顾铭柏只是若无其事收回手，装作只是随意抬手。

一路往前走，阳光慢慢变热。

顾铭柏从帆布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拧松了瓶盖之后，才递给张晓可。

李珍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偷偷憋着笑，故意跑到前面去看远处的长颈鹿，留出一小段空间，让他们两个人落在后面。

只剩下一小段独处的片刻。

周围游客熙熙攘攘。

“今天还好吗，会不会觉得拘束？”顾铭柏低声问她。

张晓可捏着那瓶已经拧开盖子的水，轻轻摇头：“还好，有李珍在。”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还是有些躲闪，不敢长久和他对视。

没等再多聊几句，李珍又回过头冲他们挥着手大喊：“快过来！小熊猫馆开门啦！”

两人只好快步跟上去。

到了小熊猫馆，毛茸茸的小家伙们在树枝之间跳来跳去。张晓可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顾铭柏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他很喜欢看见她这副卸下防备、发自内心开心的模样。

李珍拿着手机忙着到处拍照，时不时还假意抓拍两张张晓可。偶尔镜头扫过去，也刚好把顾铭柏望向张晓可的眼神一并收进画面。

逛到中途休息，三个人坐在长椅上面。

顾铭柏帆布包里还装了几样零食，分出来。他递过来一块软面包的时候，特意选了不太甜的那一包。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就顺手带了。”

张晓可接过来，心里泛起一阵暖暖的感觉。

他好像默默记住了很多自己都没有留意过的小细节。

虽然依旧有忐忑，残存的尴尬还没有彻底消散，但这一刻，张晓可内心那道厚厚的围墙，又悄悄塌下去一小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