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

初秋，开学季。

张晓可和李珍同在城北高中。学校分为两个校区，这学期她们升入高二，和高三学生共用同一栋教学楼。刚开学，张晓可心里乱糟糟的，没什么心思。

她走进教室，坐到靠窗边的位置，双手撑着脸颊，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心事。张晓可抬眸望去，恰好撞进他的视线。少年生得俊朗清冷，周身萦绕着一层疏离的气场。

叮铃铃——

一阵铃声突兀响起，仿佛眼前的画面骤然切换，方才那一瞬的对视，被这道声响硬生生打断。望着窗外打闹嬉笑的同学，张晓可只觉得心烦，索性戴上耳塞沉沉睡去。

开学第一天，老师们忙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根本无暇看管班级。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与她无关，她隔绝掉外界所有动静，安安稳稳睡完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放学，才被李珍叫醒。

她脸颊印着一道清晰的桌压痕迹，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睡眼惺忪，活像一只慵懒乖巧的小猫。

两人一同走出校门，路过一家甜品店，便推门进去坐下。

李珍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男生身上，总觉得有些眼熟，好似不久前才见过。她轻轻碰了碰正埋头吃甜品的张晓可。

李珍：“晓可，这个人，我好像今早看见他路过咱们班级。”

张晓可抬眼瞥了一眼，笑着打趣：“你又犯花痴啦？”

李珍故意捉弄她，伸手推了推她的胳膊。谁知手上力道没把控好，餐盘一歪，整块蛋糕滑落，不偏不倚落在顾铭柏的鞋子上。

张晓可猛地抬头，对上那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的目光，瞬间怔住，满脸错愕。空气骤然凝固，四下弥漫着浓重的尴尬。

张晓可慌忙道歉：“呃……同学，实在对不起，要不我请你吃个蛋挞，就当赔罪好不好？”

顾铭柏弯腰，抬手擦去鞋面上的奶油，刚直起身。一旁的李珍已经抢先拿起一个蛋挞递了过去。趁着这混乱的间隙，张晓可心里慌乱不已，趁乱一溜烟跑掉了。

顾铭柏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低声开口：“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话音刚落，李珍也紧跟着匆匆离去。只余下顾铭柏独自站在原地，一脸无奈。

顾铭柏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铃声。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软糯的孩童嗓音：

“哥哥，我好想你啊。”

顾铭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柔和了几分，和平日里高冷的模样截然不同：“就你嘴甜，是不是又嘴馋了？少吃点，小心长不高。”

电话那头的小女孩蔫蔫地耷拉下脑袋，闷闷地应了一声：“那好吧。”

挂掉电话，回家的路上，顾铭柏路过一家甜品店，进去买了一个四寸的小兔子造型蛋糕，蛋糕被精致可爱的塑料盒子稳稳包裹着。

另一边，张晓可没有直接回家。她独自逛到夜市，买了自己爱吃的烧烤、小龙虾，还拎回一箱冰啤酒。

这并不是什么告别暑假的庆祝。心底压着一段令她十分难熬的感情，她想借酒消愁，总习惯用酒精麻痹自己，以此躲开那些翻涌上来的难过回忆。

夜色慢慢沉下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烧烤的香气弥漫在屋内，冰凉的啤酒罐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响。张晓可打开一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苦涩的酒液滑过喉咙，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委屈，却丝毫没有消散。

而顾铭柏已经回到家中。房门推开，小小的女孩立刻飞奔过来，扑到他的身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顾铭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把那个装着小兔子蛋糕的盒子递到她手里。

“喏，给你的。”

小女孩瞬间喜出望外，抱着蛋糕盒子，欢喜得蹦蹦跳跳，所有方才电话里的失落一扫而空。

夜色慢慢沉下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烧烤的香气弥漫在屋内，冰凉的啤酒罐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响。张晓可打开一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苦涩的酒液滑过喉咙，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委屈，却丝毫没有消散。

她就这样一瓶接一瓶地往下喝，意识渐渐变得昏沉迷离。醉意漫上来，她瘫坐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点开手机玩起小游戏，手指不受控制地胡乱点开聊天框，开始疯狂乱发消息。

两个月前，她认识了一位网友。那个人总是耐心听她倾诉所有的烦心事，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吐露心事的对象。而这位网友，和顾铭柏一样，也是一名高三学生。

酒精壮了胆子，平日里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张晓可借着醉意，冲动地向对方表了白。

发送完消息，她脑袋昏沉得厉害，胳膊一搭，便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张晓可迷迷糊糊醒过来，脑袋阵阵发胀，宿醉带来的昏沉感还没有褪去。她下意识拿起手机，点开昨晚的聊天记录，一眼看见自己醉酒时发出去的告白，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完全记不清昨晚自己到底说了多少胡话，还以为喝醉之后只是单纯睡着了。可往上翻看聊天记录才发现，对方并没有回复长篇的话语，仅仅回过来一个礼貌的微笑表情包.

第二天一早，张晓可顶着宿醉后的沉重脑袋，慢吞吞赶到学校。

昨晚醉酒表白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她一想到那个微笑表情包，就浑身不自在。她刻意回避手机聊天框，尽量不去回想昨晚荒唐的举动。

课间休息，走廊上人来人往。她抱着作业本往教室走，一抬头，猝不及防就撞见了顾铭柏。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一身校服，身形清瘦，正和几个高三的同学站在走廊边说话。目光不经意扫过来，恰好落在她身上。

张晓可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想起甜品店那一出蛋糕砸鞋的闹剧。尴尬感瞬间席卷全身，她下意识低下头，快步侧身想绕开，只想赶紧逃离他的视线。

顾铭柏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乎认出了她。他眉头微蹙，像是在回想什么，脚步微微顿住。

周围喧闹的同学来来往往，张晓可只觉得脸颊发烫，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甜品店的尴尬，一边是昨夜对网友莽撞告白的社死，两件事搅在一起，让她手足无措，匆匆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教室。

回到座位，她趴在桌子上，心口乱糟糟的。

她完全不知道，那个深夜倾听她心事的高三网友，和眼前这个高冷的少年，其实是同一个人。

正午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涌去食堂。张晓可没什么胃口，慢吞吞地跟在人流后面。

打饭的时候，她垂着眼，心里还在反复回放昨晚的聊天记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满脑子都是那个微笑的表情包。

抬眼的一瞬间，她又看见了顾铭柏。

他端着餐盘，独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围三三两两都是高三的学生。他安静地低头吃饭，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周身依旧是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张晓可连忙把脑袋埋得更低，刻意错开视线，端着餐盘往离他很远的角落走去。

可偏偏，李珍端着饭菜快步跑过来，一屁股坐到她对面。

李珍：“晓可，你今天怎么蔫蔫的？早上看你就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晓可指尖攥紧筷子，不敢看向顾铭柏那一方，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有点头疼。”

她不敢告诉李珍昨晚醉酒表白的糗事，只觉得这件事羞得难以启齿。

不远处的顾铭柏，余光不经意扫到角落里的女孩。他记得甜品店的闹剧，也记得手机那头那个醉酒倾诉心事的高二女生。只是他暂时还没办法把这两个人完全对上，心底存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吃完午饭，张晓可匆匆收拾好餐盘，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食堂。

回到教室，午休的教室里安安静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张晓可却毫无睡意，反复纠结着手机里的聊天框。

一想到昨晚酒后莽撞的告白，她就浑身不自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发消息解释清楚。午休的教室很安静，周围是同学浅浅的呼吸声。顾铭柏垂眸，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敲击，没有戳破现实里的身份，语气依旧是线上那副温和克制的模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顾铭柏】：没事，我明白。酒后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顾铭柏】：不过，不用觉得尴尬。你愿意和我说心事，我一直都很乐意听。

消息发送出去。

手机这头的张晓可，盯着屏幕上两行文字，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下来。

没有嘲讽，没有疏远，也没有追问昨晚的告白。可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反而让她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

她原本已经做好被疏远、被敷衍的准备，可对方依旧愿意接纳她的倾诉。

她攥着手机，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再继续发消息。把手机重新扣回桌面，胸口闷闷的。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在高三教室，那个刚刚回复她消息的网友，就是白天在走廊、食堂，和她数次擦肩而过的清冷少年。

顾铭柏放下手机，抬眼望向窗外。

脑海里交替浮现出两个画面：一个是手机那头，总是向他倾诉委屈的女孩；另一个是甜品店，蛋糕砸在鞋上，慌乱跑开的张晓可。

他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却暂时没有办法确认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删删改改，打了又删，终于敲出一段话发送过去。

【张晓可】：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喝多了，说了很多胡话。那个告白不是我的本意，你不用放在心上，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发送完毕，她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心脏砰砰狂跳，脸颊火辣辣的。

她既害怕对方继续回应，又怕对方就此不再理自己。毕竟，这个网友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倾诉心事的人。

另一边，高三的教室，顾铭柏正趁着午休翻看手机。看到这条消息，他指尖顿住。

屏幕上的文字，和甜品店那个慌慌张张逃跑的女孩，在他脑海里慢慢重合。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迟迟没有打下回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