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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剿农庄,旧势拦路

毒王的现代医妻

暮色落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京城之外,京郊那座看似寻常的农庄隐在沉沉的黑夜里,院墙高大,院内几间木屋亮着微弱的灯火。农庄外围,四周的树林之中,一道道黑衣身影静静潜伏,气息敛去,如同融入夜色的暗影。

沈砚一身劲装,伏在矮树之后,望着前方农庄的动静。按照陆沉渊的部署,三百亲卫已经将整座农庄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连一条可供逃窜的暗道都提前派人堵死。

“记住,首要目标是活捉农庄主事以及所有能够指证周秉谦的人,密信、账册、印信,一件都不能损毁。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沈砚压低声音,向身边几名队长传令。

与此同时,京城之内,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那名受周秉谦重金收买的国子监小吏正小心翼翼将一沓伪造的谋逆信函用油布裹好,藏在宽大的袖筒里,打算寅时一过便奔赴宫门前击登闻鼓,状告渊王私蓄死士,意图谋反。

他刚踏出房门,巷口两侧便闪出四名身形挺拔的护卫,没等他呼喊出声,一块湿布捂住了他的口鼻,力道稳准,转瞬便将人控制,悄无声息地带往渊王府。

全程没有惊动街坊邻里,如同从未发生过。

渊王府书房内,陆沉渊站在窗前望着沉沉夜幕,苏清鸢陪在一旁。

“两边已经同时动手了。”苏清鸢轻声道,“只是周秉谦老奸巨猾,多年在朝堂经营,党羽不少,明日朝堂对峙,他必定会百般狡辩,甚至鼓动一众同党为他开脱。”

陆沉渊微微颔首:“我心中有数。若是只拿住一个小吏,他大可将所有罪责推到底下之人,撇清自身干系。唯有把农庄里的主事活着带上金銮殿,再加上二人往来的亲笔密信,环环相扣,他再无转圈余地。”

夜色渐深,农庄之内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警哨。

院内值守的死士终于察觉到四周有异,拔刀呐喊,木屋的门纷纷被踹开,数十名黑衣死士蜂拥而出,想要突围。

“杀!”

沈砚一声令下,埋伏的官军一拥而上,刀剑相撞之声刺破郊野的寂静。幽罗教残余皆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拼尽全力冲杀,可早已陷入重重包围,不过半柱香,大半死士倒在血泊之中。

农庄主事见状,心知大势已去,转身奔进最内侧的木屋,想要烧毁案上堆积的往来密信。

可他刚点燃信纸,身后两名亲卫便破门而入,一柄长刀横在他脖颈之前。

“不许动!”

火舌堪堪舔舐到信纸边角,便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一叠带着火痕的密信、一本记录多年银钱往来的账册尽数被搜出。主事面如死灰,垂着双臂,束手就擒。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沈砚清点完战果,立刻遣快马将人证物证连夜送回渊王府。

一夜无眠,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光大亮,上朝的钟声回荡皇城。

文武百官鱼贯走入金銮大殿,按品级分列两侧。龙椅之上,帝王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话音刚落,站在文官队列之中的周秉谦快步踏出,跪倒在地,高举手中一份奏折,声音慷慨激昂。

“陛下!臣有要事急奏!事关江山社稷,臣不敢不冒死进言!”

满殿文武齐齐转头看向他,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眉峰微挑:“周侍郎,你有何话,只管讲来。”

周秉谦抬起头,眼角余光偷偷瞥了一眼立于前列的陆沉渊,心中笃定那名小吏此刻已经拿着伪证在宫门外候着,只待他发难,便可一锤定音。

“启禀陛下,近日京西山道之中有人捡到一批密信、私造兵符,乃是渊王陆沉渊写给各地旧部的手书!信中言语悖逆,意图联络旧部,伺机起兵!渊王刚刚平定南疆,便居功自傲,暗藏不臣之心,此乃我大朝之大祸!恳请陛下早做决断,遏制祸乱!”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少大臣脸色骤变,纷纷交头接耳,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有素来和周秉谦交好的官员顺势出列,跟着附议,请陛下彻查此事。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全部汇聚在陆沉渊身上,猜忌、看热闹、担忧,各色心思尽在其中。

陆沉渊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慌乱,上前一步,躬身一礼。

“陛下。”

“渊王,此事你作何解释?”皇帝的声音从高高的龙椅上传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臣敢问周侍郎,那捡到密信之人何在?所谓证物,又是经由何人交到你的手上?”陆沉渊目光直直看向跪在地上的周秉谦。

周秉谦心头微微一跳,强装镇定:“乃是国子监一名小吏偶然途经西山所得,如今正在宫外候旨,随时可以带上来对质!”

“是吗?”陆沉渊淡淡一笑,抬手向后示意。

殿外两名亲卫押着那名国子监小吏缓步走入大殿。小吏昨夜一夜审讯,早已心神崩溃,刚一踏上大殿冰冷的金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周秉谦见到小吏,心中先是一喜,可很快便察觉到不对——那人垂着头,根本不敢往自己这边看。

陆沉渊缓缓开口:“此人的确收了周侍郎五百两白银,奉命拿着一堆伪造的信函,前来诬告本王。陛下,此人已经全部招供。”

话音未落,周秉谦厉声抗辩:“一派胡言!此人是受人胁迫,胡乱攀咬!臣与渊王无冤无仇,何故要构陷王爷?”

“你自然有你的理由。”陆沉渊拍了拍手。

紧接着,被铁链锁住的农庄主事被押了上来,满身尘土,昨夜一番厮杀早已磨去他所有锐气。

周秉谦见到此人,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侍郎别来无恙。”农庄主事抬眼,声音沙哑,“你前后多次给我们输送金银兵器,许诺事成之后保我们全身而退。昨夜农庄被围,账册、往来亲笔密信,我们还没来得及烧毁,全都在此。”

随后,亲卫捧着一叠带着少许灼烧痕迹的信纸与厚厚的账册呈递到御前。

内侍快步接过,一层层送到皇帝手中。

龙椅上的帝王一页页翻阅,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捏着密信,骨节微微泛白。信纸上的字迹,正是周秉谦亲笔所写,多年来,他暗中资助幽罗教,在朝堂之上为叛党遮掩,一次次在背后给平叛大军制造阻碍。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周秉谦!”皇帝重重一拍御案,怒声呵斥,“朕待你不薄,升你至吏部侍郎高位,你却暗中勾结邪教,构陷忠良,你可知罪!”

周秉谦浑身瘫软,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咚咚作响,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方才还振振有词的辩驳尽数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所有侥幸、算计,在一桩桩铁证面前尽数破碎。

“臣……臣知罪……”他声音颤抖,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

“来人!将周秉谦打入诏狱,严加审讯,彻查其朝中所有同党!”

禁军应声上前,把瘫成一滩烂泥的周秉谦拖拽出去。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一众官员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轻易出声。不少曾经和周秉谦有所往来的大臣,此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皇帝看向阶下的陆沉渊,神色复杂。

“渊王,此番若不是你明察秋毫,揪出内奸,朕险些错怪了功臣。”

陆沉渊躬身垂首:“为国除奸,乃是臣分内之事。只恐周秉谦在朝中盘根已久,尚有不少潜藏党羽,还请陛下派人逐一清肃,以绝后患。”

“准奏。此事交由你协同刑部一并办理。”皇帝略一沉吟,缓缓下令。

早朝散去,百官心事重重地离开宫殿。

阳光洒在长长的御道上,陆沉渊缓步走下台阶。苏清鸢早已在宫门外马车中等候。

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

苏清鸢看着他略带疲惫的眉眼,轻轻递过一杯温水:“总算除掉了周秉谦这根扎在朝堂许久的刺。只是清肃周秉谦党羽,必定又是一场风波。”

陆沉渊接过水杯,轻轻叹息一声:“斩去明面上的奸贼容易,可人心之中的猜忌、贪婪,却难根除。往后的路,还有很长。”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皇城。

…………

周秉谦下狱第二日,诏狱与刑部衙门便忙碌起来。

按照昨夜从京郊农庄搜出的账册密信,纸上清清楚楚记着多年来与周秉谦有银钱往来、私下互通书信之人的名字。厚厚的一卷名册摆在陆沉渊的案头,光是朝中五品以上官员,便足足有二十余人,再加上地方州县官吏,数目更是触目惊心。

刑部大堂之内,刑部尚书张延之坐在主位,神色愁闷。

陆沉渊将名册摊在案上,目光扫过一众办案官吏:“周秉谦勾结幽罗教祸乱朝纲,这些在册之人,无论牵涉深浅,都需一一传讯,核查实情。首恶从严,胁从从轻,绝不能让潜藏的奸徒继续立于朝堂。”

一众刑部属官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过了半晌,张延之缓缓抬手,轻轻按住名册,一声长叹。

“王爷,不是臣不愿秉公办案,只是这份名册上不少人,身后都连着京中世家、朝中元老。其中几位更是追随先帝起兵的勋老旧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是我们不分轻重全数传讯,只怕整个朝堂人人自危,动荡难安啊。”

话音刚落,堂外快步走进一名书吏,呈上一叠名帖。

“大人,王爷,门外十余位朝中老臣联名递帖,请求暂缓此案的大规模清查,他们说周秉谦一案只是个人谋逆,不可肆意攀扯众臣。”

陆沉渊拿起那一叠名帖,一一浏览。

上面签字的,不乏几位地位尊崇、常年安居朝堂之上的国公、太傅。

他心中已然明白,周秉谦多年在吏部经营,早就和一众世家勋贵利益捆绑在一起。周秉谦一倒,许多人的灰色收入、私下交易都将暴露于日光之下,这群人自然要抱团自保。

今日只是递帖规劝,若是清查继续推进,后面必定还有更多手段阻拦。

果不其然,不过一个时辰之后,几位元老便结伴入宫,于御书房觐见天子。

太傅魏崇安立于御案之前,躬身恳切进言。

“陛下,如今南疆战火方熄,天下初定,百姓盼休养生息。周秉谦确是罪无可赦,然其案若大肆株连,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官员人人自危,谁还敢安心理事?还望陛下宽仁,仅治周秉谦一人及其心腹之罪,就此打住,莫再深究,保全朝堂安稳。”

旁边几位老臣纷纷附和,言语之间,不断渲染大肆清查的种种隐患,隐有逼迫之意。

帝王坐在御案之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面色阴晴不定。

他心中也自有权衡:一边是肃清奸党、整肃吏治;另一边,是盘根错节的勋贵集团,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处置过激,朝堂震荡,于江山不稳。

几番权衡,皇帝并未当场应允一众老臣的请求,只推脱此事尚需斟酌,将一众元老暂且遣退。

消息很快传到渊王府。

书房之中,苏清鸢正对着一摞从诏狱调取的卷宗细细比对,听完暗卫传回御书房的动静,她放下手中狼毫。

“这群勋贵老臣打的算盘很清楚。借‘稳定朝局’的大义施压,逼迫陛下草草结案,保全他们一众同党。若是我们强硬抓人,反倒落一个搅动朝局、大兴党狱的口实,正中对方圈套。”

陆沉渊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萧瑟的秋木。

“硬碰硬不可取。但若是就此收手,幽罗教多年编织的朝堂网络便会残存大半,今日躲过一劫,他日他们还会卷土重来。”

他思索良久,心中生出一套折中稳妥的对策。

“分三等处置。第一等,确有实据,出钱出粮资助邪教、参与谋逆谋划的,是为首同党,务必捉拿归案,依法论罪。第二等,只是人情往来,被周秉谦拉拢,拿过小利却并未参与逆谋,召来训诫,勒令自请罚俸,写下悔过书,戴罪理事。第三等,只是仅有名字在册,并无任何银钱、书信佐证,暂不追究,暗中监视。如此一来,首恶必惩,胁从宽宥,既不至于掀起一场席卷朝堂的大清洗,也不会让真正的逆贼逍遥法外。”

“计策可行,但你需要得到陛下的全权支持。”苏清鸢抬眸,“那些元老必定还会不断进宫游说,只有陛下下定决心,我们才能顶住压力。”

“我即刻入宫。”

陆沉渊不带大批护卫,只携两名亲卫,单人单车再次踏入皇宫,求见圣上。

御书房内,只有君臣二人。

皇帝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陆沉渊,开门见山:“渊王,方才一众老臣轮番前来劝谏,皆劝朕就此结案,不再深究。此事,你怎么看?”

陆沉渊从容躬身,将自己划分三等、区别处置的想法全盘托出。

“陛下,臣也知如今不宜株连过广,令百官寒心。可若是对一众协从逆党不闻不问,便是纵容群臣私相勾连。往后人人皆可暗通奸邪,国法何在?

依臣之策,精准打击首恶,从轻处置被裹挟的官员,无实证者暂且搁置。既可以剪除周秉谦一党的核心主干,又不至于满朝震动。后续我们再布下暗线长期监视,但凡再有异动,即刻捉拿。如此循序渐进,徐徐图之,方为长久安邦之策。”

他又取出几张整理好的账页,平铺在御案之上。

“陛下请看,这几人,多次给幽罗教输送巨额银钱,资助他们炼制蛊毒、打造兵器,南疆数场血战,无数将士殒命,背后便有他们的财力支撑。若是放他们继续身居高位,臣实难心安。”

皇帝俯身,仔细翻阅账册,久久沉默。

过了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犹豫渐渐散去。

“好,便依你之策。朕准你甄别轻重,分等查办。但切记,凡事留有分寸,不可过激。若是朝堂大乱,你我皆是罪人。”

“臣谨记圣谕!”拿到帝王的许可,陆沉渊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自皇宫返回之后,陆沉渊立刻赶往刑部,将圣上旨意晓谕张延之。

刑部众人得到天子背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当即按照三等之法分头核验证据,传讯涉案官员。

可阻力依旧接踵而至。

有世家老臣暗中给涉案之人通风报信,不少官员慌忙销毁往来书信、转移赃银;有人四处奔走,到处托关系说情送礼,想要把自己的罪责一笔勾销;还有几名元老直接找到张延之,言语威逼利诱,试图让刑部在核查证据之时手下留情。

一时间办案举步维艰。

这日傍晚,陆沉渊回到府中,满脸倦色。

苏清鸢早已备好了晚饭,席间缓缓开口:“光靠刑部明面上查,很多证据早已经被提前销毁。我这两日比对各方卷宗,发现有几名勋贵敛财的银庄与周秉谦的资金链紧紧相连。他们不敢留下亲笔信,却所有赃款,全是经由那几间私银庄周转。只要顺着银庄的账薄去查,就算书信烧了,流水也赖不掉。”

她将一叠整理好的流水记录推到陆沉渊面前。

“这是我让暗卫悄悄走访京城银庄,多方比对之后整理出来的明细。他们自以为钱财经过层层转手便无迹可寻,殊不知每一笔巨额银钱流动,都留有痕迹。”

陆沉渊逐行细读,眸中重新亮起光亮。

“好一条关键线索!明面上的证据他们可以销毁,民间银庄的流水,他们很难尽数抹去。”

当夜,一批精干暗卫悄然出动,拿着苏清鸢标记出来的线索,分头奔赴京城内外的各处私银庄,秘密调取多年账册。

一场明面上朝堂拉锯、暗地里追查财路的博弈,悄然展开。

朝堂之上元老们还在不断奔走游说,殊不知,他们藏在暗处的金钱脉络,正在被一点点剥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夜色深沉,渊王府书房灯火通明,夫妻二人并肩立于案前,对着铺满整张桌案的账册细细推演。

“只要顺着这条钱链查到底,我们便能把躲在周秉谦身后,只出钱不出面的幕后之人一一揪出来。”陆沉渊指尖点在名册上一个显赫的名字,眼底一片冷静,“只是这条路,必定荆棘丛生,往后,还会有更多明枪暗箭朝我们袭来。”

苏清鸢轻轻握住他的手,神色笃定:“无论前路几多风波,我陪你一同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