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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潜涌,密卫遭劫

毒王的现代医妻

暮色沉沉,残阳的金辉缓缓从朱红宫墙之上褪去,百官散尽,喧嚣了一日的皇城渐渐归于平静。

渊王府内,庭院中桂树飘香,晚风卷起一地细碎的花瓣。

厅堂之内,烛火摇曳。

案上摊着今日朝堂之上封赏的圣旨,还有一叠厚厚的卷宗,全是自南疆一路传回的战报、俘虏供词,以及各地官府上报的异动密函。

陆沉渊卸去一身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衫,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眉宇间没有得胜归来的狂喜,反倒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

苏清鸢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走到他身侧,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堆卷宗。

“今日大殿之上,陛下对你赏赐极厚,满朝文武无人不艳羡,夫君何故愁眉不展?”

陆沉渊抬眼,看向身侧的女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封赏越重,越是如履薄冰。”他伸手拿起一张供纸,指尖点在上面一行字迹,“你看,这份是从祭坛生擒的幽罗教高层的供词,他坦言,幽罗教在全国十余州都设有分舵,教主只是台前之人,背后还有一股潜藏多年的势力一直在为其输送钱财、兵器。此番我们虽斩了教主,捣毁了南疆总坛,却仅仅只是斩断了其一臂。”

苏清鸢秀眉微蹙,拿起那份供词细细阅览,烛火映在她沉静的眉眼之间。

“也就是说,如今只是风暴暂时停歇,暗流依旧在地下涌动?”

“正是。”陆沉渊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色,“今日陛下几番与我闲谈,旁敲侧击问我麾下将士的心向,又问我后续打算。我领兵数年,南征北讨,军中旧部众多,陛下心中,终究是有几分忌惮。”

这便是为人臣子最难的一关。

外有未除的叛党余孽虎视眈眈,内有帝王的猜忌悬在头顶,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清鸢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立在窗前。

“那夫君心中,可有打算?”

陆沉渊眸光坚定:“忠君护国,本心从未变过。只是树大招风,我不能授人以柄。明日早朝,我会上奏,请陛下将一部分随我南征的边关将士调回原镇,只留下一小支亲卫归我统辖。主动释权,方能打消陛下心中最深的顾虑。但幽罗教余孽绝不能放任不管,一旦让他们休养生息,不出三五年,又会掀起一场大乱。”

当夜,渊王府的暗卫接连被秘密传唤。

一共十二名精锐,皆是跟着陆沉渊多年,行事缜密,忠心不二。

厅堂之内,陆沉渊站在一众暗卫之前,声音冷静而严肃。

“幽罗教各州分舵位置不明,余党四散潜伏,恐伺机报复,祸乱百姓。我命你们分成六队,两两结伴,隐去身份,奔赴各州府,暗中查探幽罗教残留据点。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但凡查到线索,即刻以密信传回京城,切勿擅自行动,以待朝廷兵马围剿。此行凶险,万事小心。”

一众暗卫齐齐单膝跪地,沉声领命:“属下遵命!”

待到众人领命悄然退去,偌大的厅堂又只剩下陆沉渊与苏清鸢二人。

苏清鸢轻轻握住他的手:“派他们外出探查,风险极大,若是朝中藏有内奸,消息一旦泄露,他们便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我知道。”陆沉渊反手将她的手攥紧,“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若是我们视而不见,等到战火再起,千千万万的百姓又要流离失所。”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文武百官便已立于金銮殿外。

上朝的钟鸣响彻整座皇宫。

帝王高居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终落在位列前排的陆沉渊身上。

“渊王南疆平叛,立下盖世大功,不知接下来,有何谋划?”

不少朝臣纷纷侧目,所有人都在等着陆沉渊的回答。有人盼着他恃功自傲,揽下更多兵权;也有人真心希望他能够继续镇守一方,安定天下。

陆沉渊躬身,神色恭谨,不卑不亢。

“启禀陛下,此番南疆大捷,仰赖陛下圣明,三军将士用命。如今南疆大局已定,地方官吏已然复位理政,无需大军长期驻守。臣恳请陛下,将大部征调的边军遣返原驻防之地,休养生息。臣只请留三百亲卫护卫王府足矣。”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一片哗然。

谁也没有料到,立下滔天战功的渊王,竟然主动交出绝大部分兵权。

龙椅之上,皇帝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缓缓颔首,面上浮出笑意:“渊王为国为公,不计私利,朕心甚慰。准奏!”

可陆沉渊敏锐地捕捉到,帝王眼底深处,那一丝并未完全散去的疑虑。

有些猜忌,不会仅凭一次放权便烟消云散。

朝会散去,一众大臣三三两两出宫。

不少官员上前向陆沉渊道贺,言语之间极尽恭维。人群之中,有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文官立于廊下,远远望着陆沉渊离去的背影,袖口之下,手指悄然攥紧。

此人正是吏部侍郎周秉谦。

无人知晓,在之前的朝堂清洗之中,他侥幸掩藏住了自己与幽罗教私下往来的证据。如今教主身死,同党接连落马,他整日如坐针毡。陆沉渊一日不倒,他便一日不得安寝。

回到自己的府宅,周秉谦屏退所有下人,独自在书房之中写下一封密信,用火漆仔细封好,唤来自己最信任的家仆。

“把这封信送出城外,务必交到那人手中,千万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家仆躬身领命,揣着密信,自后院的小门悄无声息离开了侍郎府。

晌午时分,一封密信送入了京郊一处偏僻的农庄。

农庄外表平平无奇,里面却藏着数十名幽罗教的残余死士。

一个面色阴翳的中年男子拆开密信,读完之后,狠狠将信纸捏在掌心。

“陆沉渊主动削权,看来此人极为难对付。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抢先动手。”

他召来麾下心腹,低声布置着计划,“陆沉渊派遣了不少暗卫外出查探我们的据点。我们先下手,沿路设伏,截杀暗卫。若是能拿到渊王府私蓄兵力的假证,便可再掀起一场风波,把陆沉渊彻底拖入泥潭!”

京城看似风平浪静,两张大网,正在暗中相互缠绕、拉扯。

渊王府内,陆沉渊正对着各州的舆图细细推演,安排后续的布防。

苏清鸢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快步走入书房,神色凝重。

“夫君,方才收到消息,我们派往西边的一队暗卫,出城之后不久便失联了,沿途只找到了几滴血迹,再无半点踪迹。”

陆沉渊手中的狼毫“嗒”的一声落在宣纸之上,墨汁晕染开来。

他缓缓抬起头,眸色沉如寒潭。

“果然,有人已经先动手了。看来,藏在京城的那只黑手,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迫不及待。”

…………

西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刮过京西连绵的山道。

昨日派出去的那一对暗卫一去无回,整整一夜,渊王府没有收到半分传讯。

陆沉渊立于书房巨大的天下舆图之前,指尖重重点在京西那条通往陕州的山间要道,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苏清鸢守在一旁,案上的凉茶已经凉透,窗外天光一点点爬高,府中来回奔走的护卫个个神色紧绷。

“按照原定约定,他们昨夜便该送来第一封沿途探查的简报。逾期整整六个时辰,多半已是出事了。”苏清鸢轻声开口,眼底藏着担忧,“只是对方下手如此迅速,说明我们府里,或是朝堂之上,有人提前把暗卫出行的路线泄露了出去。”

陆沉渊闭了闭眼,南疆浴血,祭坛死战都不曾让他有过半分动摇,可自家忠心下属落入敌手,心口仍如重石在压。

“是我低估了潜藏之人的狠辣。他们不敢在京城之内动手,便挑了城外荒僻山道设伏,那里山深林密,杀了人之后毁尸灭迹,很难寻到痕迹。”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护卫统领沈砚满身尘土,大步闯入书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

“王爷!王妃!西山方向回来了一人!是那队暗卫里的林七,身受重创,胸口中了两刀,浑身是血,拼着一口气逃回城外,现在已经抬进府里了!”

二人皆是一震。

“快,带我们过去。”

后院偏厅早已被临时清出作为疗伤之所,床榻之上,年轻的暗卫林七浑身伤口缠着染血的布条,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时不时剧烈地咳嗽,每一次震动,伤口便不断渗出血来。随行的军医正在给他施针止血。

见到陆沉渊与苏清鸢进来,林七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挣扎着想撑起身。

“王爷……”

“别动,好好躺着。”陆沉渊抬手按住他的肩头,目光沉沉,“山道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慢慢说。”

林七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断断续续将昨日的遭遇一一道来。

昨日正午,一行人行至西山黑石隘,那里两侧皆是陡峭山壁,只有一条窄路可供通行。他们行至隘口,两侧密林之中骤然涌出数十名黑衣死士,刀刀狠厉,招招夺命,显然是早就埋伏在此,等候多时。

对方人数数倍于他们,且出手皆是幽罗教特有的搏命路数。一众暗卫拼死抵抗,奈何身陷重围。同伴为了掩护他突围,全数留下来断后。

“那些人……杀人之后,并没有立刻撤走。”林七的眼底满是后怕,“他们在我们的行囊之中,塞进了许多伪造的兵符、书信。那些纸上,全是仿着王爷笔迹写下的密令,看上去就像是……王爷私下联络各地旧部,私蓄兵马,意图不轨。”

“栽赃嫁祸!”沈砚双拳攥紧,勃然变色,“好狠的毒计!若是这批假证据被他们送到御前,就算王爷百口莫辩!”

苏清鸢眉头紧锁:“他们不只是要截杀我们的探子,更是想借此事掀起一场大案,把夫君拖进谋逆的泥潭。皇帝本就心存猜忌,一旦这份伪证递上去,朝堂必定风波再起。”

陆沉渊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玉佩,冷静下来。

“对方既然设下这个局,便一定会将证物送进宫中。我们若是现在直接冲到周秉谦府上去拿人,没有确凿证据,反倒落一个擅拘朝臣、心虚发难的口实,正中对方下怀。”

他俯身看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林七,“你可看清了那群埋伏之人,可有什么特殊记号?或者,有没有看到领头之人的样貌?”

林七努力回忆着厮杀时的画面,艰难摇头:“那些刺客全都戴着面罩,唯独撤退之前,领头之人抬手发令时,袖口滑下一瞬,我看见他手腕上,刻着一枚小小的墨色印记——正是幽罗教残余之人独有的烙印。而且,在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之中,提到了‘周侍郎’三个字。”

周秉谦!

这个名字一出,屋中几人相互对视,心中已有定论。

之前清查叛党卷宗之时,周秉谦的名字就曾多次出现在旁证之中,只是没有实打实的铁证,只能暂且按兵不动,暗中观察。如今所有线索,又一次绕回到了此人身上。

“沈砚。”陆沉渊转过身,沉声下令。

“属下在!”

“你即刻挑选二十名可靠亲卫,分成数批,乔装成行商、脚夫,日夜盯住周秉谦府邸所有出入口。不要打草惊蛇,只盯紧所有进出周府的人,尤其是那些走后门、深夜私访的陌生来客,一一记下样貌去向。另外,派人守住所有通往皇宫的要道,但凡有人携带密信、证物想要入宫,第一时间拦下,将人悄悄带回王府审讯。切记,一切行动,隐蔽为先。”

“末将遵令!”沈砚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去布置人手。

偏厅之内,只剩下陆沉渊、苏清鸢,还有榻上养伤的林七。

苏清鸢轻声道:“周秉谦老奸巨猾,做事向来喜欢借刀杀人,他定然不会亲自把伪证送入宫中,一定会找一个无关的中间人前去告密。我们拦得下一次,拦不住第二次。最好的法子,便是拿到他通敌的直接证据,一次性连根拔起。”

陆沉渊微微颔首:“我也是这般打算。只要能抓到他和幽罗教余党往来的确凿证据,人证物证俱全,到了圣上面前,谁也无法再替他辩驳。”

与此同时,吏部侍郎府。

周秉谦正端坐在自家精致的书房内,手中捧着一盏香茶,神色悠然。

昨日收到农庄那边传回的消息,西山伏击顺利完成,伪证已经安置妥当。只待今日,安排好的那个不起眼的国子监小吏,便会拿着从山道“偶然捡到”的证物,赴皇城向皇上告密,弹劾渊王意图谋逆。

只要陆沉渊被打入谋逆的漩涡,就算不死,也会被削去一切权势,再无余力追查幽罗教余党。到那时,他便可高枕无忧。

“陆沉渊啊陆沉渊,你战功赫赫又如何?功高震主,本就是取祸之道。”周秉谦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

门外传来轻叩之声,他的心腹管家推门而入,躬身禀报:“老爷,农庄那边来人了,求见老爷,说有要事禀报。”

周秉谦略一沉吟:“让他从后院密道进来,万万不可从前门露面,免得被旁人撞见,生出嫌疑。”

管家领命退下。

不多时,一个一身粗布短衫,打扮如同农户的男子,顺着后院偏僻的密道,悄无声息钻进了书房。此人正是京郊农庄幽罗教残余的主事。

“周侍郎,昨日西山一战,我们折损了十余名好手。”那人面色凝重,“渊王手下暗卫身手远超预估,虽杀了大半,却跑回来一人。若是那逃回去的暗卫认出了什么,我们的计划恐怕会提前暴露。”

周秉谦手中茶盏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惊惶,随即强行镇定下来。

“不过逃走一个重伤之人,能掀起多大风浪?他没有实证,单凭几句口供,根本奈何不了本官。只要今日的弹劾顺利递上去,陆沉渊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精力来查我。等风波平息,我再寻机会送你们一众教众离开京畿,暂避风头。”

二人俯身在案前,低声商议后续退路与下一步反扑的谋划,自以为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万万想不到,就在周府院墙之外,数道不起眼的身影,已经将周府后门、密道出口全部死死盯住。周府内这一场秘密会面,已经被在外蹲守的暗卫尽数记下,一条条讯息正不断传回渊王府。

渊王府书房,一份份监视记录不断送回。

苏清鸢翻阅着一张张纸条,抬眼看向陆沉渊:“看来,周秉谦已经急了,迫不及待想要置你于死地。他和幽罗教主事私相会面,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陆沉渊目光锐利,提笔在纸上写下一道道命令。

“传令下去,今晚,收网。先把京郊那处藏着大批叛党的农庄团团围住,不留一个活口逃走。另外,派人盯死那名国子监小吏,在他进宫之前,将他控制住。待到我们拿到全部人证,明日早朝,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整件事全盘托出。”

夕阳缓缓西沉,漫天霞光染红京城的屋瓦。

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紧,藏在朝堂深处的蛀虫,已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