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石室之中,硝烟与阴寒之气久久不散。
渊王府暗卫仔细搜遍祭堂每一处角落,终于在祭台下方一块松动石板之下,寻到一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铁匣。铁匣锈迹斑驳,上面刻印着幽罗教的暗夜图腾。一名暗卫将铁匣捧到陆沉渊面前,躬身禀报。
“王爷,铁匣已经取出,匣上设有邪术禁制,好在大祭司身死,禁制失去力量,轻易便可开启。”
陆沉渊微微颔首,示意对方打开铁匣。
铁匣盖子掀开,里面静静躺着数封往来密信,还有一卷薄薄的羊皮名册。名册之上密密麻麻书写着人名,大部分都是幽罗教散布在各州府的外围教众,一路向下翻阅,一行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苏清鸢目光落在那一行字迹之上,瞳孔骤然一缩。
“柳承业……户部尚书?”
陆沉渊神色猛地沉了下来。柳承业身居户部尚书之位,掌管全国钱粮调度,乃是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大臣,平日里举止儒雅,行事谨慎,谁也不曾想到,此人竟然早已暗中投靠幽罗教。
名册旁边附带的密信写明,多年以来,柳承业借着掌管国库钱粮的职权,悄悄调拨金银,源源不断输送给幽罗教,用来资助萧景恒筹谋夺嫡,同时供养中原各地潜伏的教众。当初萧景恒能够暗中训练大量死士,购置奇毒兵器,大半银两,皆是柳承业从中周转而来。
苏清鸢指尖轻轻摩挲羊皮纸,低声道:“户部掌钱粮,若是柳承业真心依附幽罗教,那多年之间,幽罗教根本不必担忧经费短缺。难怪萧景恒起事之时,粮草供给源源不断,原来根源在此。”
陆沉渊缓缓合上名册,眸底寒光涌动:“柳承业混迹朝堂多年,根基极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是我们贸然拿着这份名册直接入宫上奏,一来名册尚有残缺,缺少实打实的物证;二来柳承业经营多年,极有可能早已布置后手,反咬一口,诬陷这份名册是我伪造,意图构陷朝中重臣。陛下本就对我心存忌惮,一旦双方各执一词,事态极容易失控。”
一番权衡,二人定下计策。暂且秘密封存这份名册,不对外泄露消息,派遣心腹暗卫,暗中盯紧柳承业,收集他与幽罗教往来的确凿证据,拿到铁证之后,再寻合适时机禀明帝王。
伤员与获救百姓先行分批撤离诡楼。那些被掳走的无辜百姓从昏迷之中苏醒,全然不知自己险些沦为血祭祭品,听闻渊王府之人救下自己,纷纷道谢。陆沉渊安排人手,登记每个人的籍贯居所,派遣护卫一路护送他们平安归家。
等到所有事情处置妥当,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一行人不再停留,带着铁匣之中的密信名册,悄悄离开城西小巷,返回渊王府。
回到王府,陆沉渊与苏清鸢各自闭关疗伤。昨夜地底激战,二人灵气内力损耗巨大,身上皆带着不轻伤势。府中丹房之内,苏清鸢取出之前收集的灵药炼制疗伤丹药,二人一边休养,一边反复研读名册上剩余的名字,筛查其余潜伏在京城之内的教众。
一连三日,渊王府闭门谢客,对外只宣称王爷王妃南疆征战旧伤复发,需要静养。
可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当晚突袭城西诡楼之时,一名身负轻伤的幽罗教外围教徒趁乱从木楼后方暗道逃出生天。此人一路奔逃,寻到一处秘密传信点,将大祭司身死、据点覆灭的消息加急传递出去。消息辗转,很快送到了柳承业手中。
尚书府的书房之中,烛火摇曳。柳承业捏着那封简短密报,指尖微微颤抖,脸上儒雅温和的面具瞬间碎裂,眼中满是惊惧。
万顺货栈是幽罗教在京城最重要的据点,大祭司更是中原地区的主事之人,如今据点被毁、祭司殒命,他和幽罗教往来的名册,极有可能落入渊王手中。
一旦罪证曝光,便是灭门大祸。
柳承业在书房之内来回踱步,心中飞快盘算对策。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坐以待毙绝非出路,唯有抢先动手,先发制人。
他连夜唤来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幕僚,低声布置谋划。
“渊王陆沉渊刚刚平定南疆叛乱,手握重兵,威望日隆,陛下本就对他有所猜忌。我们便抓住这一点,布下圈套,伪造证据,诬陷陆沉渊暗中勾结幽罗教,是他假意剿灭城西据点,实则二人早已私下串通。他斩杀大祭司,只是为了杀人灭口,掩盖彼此之间的秘密交易。”
幕僚微微蹙眉:“大人,伪造证据不难,但是如何将这份说辞送入皇宫,让陛下愿意相信?”
柳承业嘴角勾起阴冷笑意:“明日早朝,我联合几位交好的朝臣一同上奏弹劾,同时提前安排人手,将一份伪造的往来密信悄悄送入渊王府偏僻院落,待到陛下派人前往渊王府搜查之时,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到那时,就算陆沉渊口才再好,也百口莫辩。”
计策敲定,尚书府之中连夜行动。心腹连夜仿造陆沉渊与幽罗教往来的书信,模仿陆沉渊笔迹,捏造互通密谋的内容。同时调动他暗中收拢的死士,准备趁着夜色潜入渊王府,将伪造密信埋藏在偏僻庭院假山之下。
渊王府这边,休养三日之后,陆沉渊与苏清鸢伤势已经大半恢复。
陆沉渊唤来负责监视柳承业的暗卫首领,听取近日打探的情报。
“回禀王爷,三日以来柳承业闭门不出,极少接待访客,但是昨夜尚书府之中灯火通明,一直到四更天才熄灭,府内有人悄悄外出,行踪诡秘。属下派人尾随,但是对方十分警觉,中途甩开我们的眼线,不知所踪。”
苏清鸢心头一动,神色凝重起来:“不好,想必是从诡楼逃出去的教众,已经把据点覆灭的消息传给柳承业。柳承业察觉危机,恐怕打算抢先出手。”
陆沉渊站起身,沉声下令:“立刻加派暗卫,布防王府各处,重点盯紧院墙外围,严防外人潜入。另外继续紧盯尚书府,记录所有出入人员,一旦发现异动立刻回报。”
只是,对方的行动速度远超预料。
夜色降临,几名黑衣死士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外围巡逻护卫,从渊王府后墙一处不起眼的排水暗道悄悄潜入府内,直奔后院无人居住的废院假山,准备埋藏伪造好的罪信。
就在他们刚刚将油纸包裹的密信埋进泥土,准备抽身撤离之时,埋伏在附近的渊王府暗卫一跃而出。
“不许动!”
数道寒光闪过,几名潜入之人仓促抵抗,但是寡不敌众,片刻之间便被制服生擒。
陆沉渊与苏清鸢闻讯赶到废院,看着从泥土之中挖出的伪造密信,翻看上面仿造的字迹,眸色冷如寒冰。
柳承业先发制人的阴谋,被当场截破。
苏清鸢指尖捏着伪造信件,缓缓开口:“他想要借着帝王猜忌之心,置我们于死地。如今人赃并获,我们已经拿到了柳承业蓄意构陷的实证,再加上诡楼搜出的名册与密信,证据链已经完整。”
陆沉渊看向被押跪在地上的俘虏,淡淡开口:“押下去严加审讯,让他供出柳承业全盘计划。明日早朝,便是我们收网之时。”
夜色深沉,一场朝堂风暴蓄势待发。柳承业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计,反倒亲手将自己推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