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城外,朝廷三军大营连绵数里,营帐林立,甲戈如林。
连日行军奔袭,三万京营精锐尽数休整完毕,士气重振,军械粮草补给充足。营中操练之声不绝于耳,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可整军入山清剿逆党。
帅帐之内,陆沉渊身着银白战甲,伫立在巨大的南疆山川地形图前。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深山沟壑、村寨要道、州县关隘,眸色沉静深邃。
自抵达镇远以来,他便一直在推演萧景恒的退路与后手。
他早已料到,穷途末路的萧景恒绝不会坐以待毙,遁入深山必然图谋蛮部助力。唯一未知的,只是蛮王蚩烈最终的决断。
帐下诸将分列两侧,低声议事。
“王爷,连日探查深山外围,始终不见萧景恒残党踪迹,想来是彻底藏入腹地密林了。”
“深山广袤、瘴气密布、岔道无数,我军多为平原野战精锐,贸然入山追击,极易陷入伏击圈套,得不偿失。”
“依末将之见,不如固守镇远要道,封锁所有出山关口,将逆党困死深山,待其粮草耗尽、不攻自破。”
众将所言皆稳妥持重,却只能固守被动,无法彻底根除隐患。
陆沉渊微微颔首,正要开口部署守山封隘的军令,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高声急报:
“启禀大帅!进山斥候归来!带回十万火急军情!”
话音未落,两道满身血污、衣衫破烂的身影踉跄闯入帅帐,双膝重重跪地。二人满脸泥垢、嘴唇干裂、手臂布满荆棘划伤,战马早已累死在半路,全凭双腿狂奔百里赶回大营。
“速报军情!”陆沉渊目光骤然锐利。
领头斥候喘着粗气,强忍体力透支的剧痛,高声禀报:“回大帅!我二人潜至黑石寨外围探查,亲眼所见——废太子萧景恒,已与黑黎蛮王蚩烈祭坛歃血、正式结盟!”
一句话落地,整座帅帐瞬间死寂。
帐下所有将领脸色齐齐一变,眼底瞬间涌上凝重之色。
斥候继续急速禀报道:“双方立下血誓盟书,约定五日后起兵!黑黎部抽调三万山林精锐勇士出山,首战目标直指清溪县城!蛮兵擅长密林伏击、毒箭偷袭、山地奔袭,军械虽简,但战力凶悍、熟稔地利。萧景恒坐镇联军之中,谋划攻取县城、劫掠粮草、扩张声势,意图割据南疆作乱!”
所有细节,字字诛心。
帐中瞬间炸开一片低低的哗然。
“果真结盟了!萧景恒竟敢勾结异族蛮部,祸乱大靖疆土!”
“三万蛮兵!远超萧景恒残部百倍,这下战局彻底棘手了!”
“清溪县城兵力单薄,守军不足千人,城防简陋,绝难挡住蛮部精锐突袭!一旦清溪失守,周边数座县城皆岌岌可危!”
诸将神色焦灼,纷纷出言献策,有人请命火速驰援清溪,有人提议全军进山围剿,有人恳请固守要道,一时众说纷纭,军心微乱。
蛮兵不同于寻常叛军。
他们世代生于深山,不惧瘴气、善用毒器、打法诡谲、熟悉所有山川密道,在南疆密林之中,便是天生的王者。朝廷京营精锐擅长平原列阵、铁骑冲锋、攻坚战守,一旦进入复杂山林,所有野战优势尽数作废,反倒处处受制于人。
局势一瞬逆转,从追捕残寇,变成抵御数万异族联军作乱。
喧嚣纷乱之中,陆沉渊始终立在地形图前,神色未乱半分。
他眼底无惊无惧,只有极致的冷静与清明,片刻之间,已然将敌我利弊尽数看透。
“诸位稍安勿躁。”
低沉清朗的嗓音响起,不高,却带着安定人心的磅礴气场,帐中瞬间鸦雀无声。
陆沉渊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三处关键位置,缓缓开口,条理分明剖析战局:
“诸位无需恐慌。蛮兵虽占地利、战力凶悍,却有三大致命短板。
其一,蚩烈野心极大,却多疑短视,只为利而来,无长久忠义之心,遇利则进,遇挫则退,绝非死战到底之辈;
其二,蛮兵擅长山林游击、突袭偷袭,却不擅守城、不擅大阵野战、不擅攻坚固守,只能速战速决,经不起长久消耗;
其三,蛮部粮草储备有限,大军出山远征,无长线补给,只能依靠劫掠州县维持,拖不起持久战。”
他话锋一转,目光凛冽:
“反观萧景恒,看似得强援翻盘,实则是自掘坟墓。他借蛮兵作乱,无异于引狼入室,蛮部野性难驯,绝不可能甘心听其摆布。二人结盟,利合则聚,利尽则散,裂痕早已暗藏。
他急于五日内出兵、首战速取清溪,便是想借一场胜仗站稳脚跟、聚拢人心、劫掠粮草。只要我们守住清溪、挫其锐气、断其补给,此联军,不攻自破!”
一番透彻分析,瞬间点醒众人,帐下诸将焦躁尽去,心神安定。
时机稍纵即逝,军情刻不容缓。
陆沉渊不再迟疑,手持兵符,当庭下达四重分兵布防、全盘御敌之计,每一步精准锁死战局:
“第一路,速援清溪!
命副将林啸,领五千轻骑,舍弃重甲、轻装疾驰,今日日落之前赶赴清溪县城。入城之后,即刻加固城防、布防弓弩、清查四野,死守县城,绝不许蛮兵踏出劫掠半步。不求出战破敌,只求固守拖延,耗尽蛮兵锐气!”
“第二路,截断山道!
命参将周凛,领一万步军,携带拒马、陷坑、毒烟、绊索器械,封锁黑石寨通往外界的三条出山主干道。依山设伏、层层布防,截断蛮兵退路与后续补给,困住山林主力,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第三路,密林设伏!
挑选三千精通潜行、擅长山林作战的精锐死士,分作十队,潜入清溪周边百里密林。不结大阵、分散游击,专杀蛮兵斥候、断其探路先锋、偷袭粮草小队、截杀落单游兵,日夜袭扰,令敌军不得安宁、身心俱疲!”
“第四路,坐镇中军、统筹全局!
剩余一万五千主力大军,随我镇守镇远中枢,坐镇要道,随时策应各路战局。同时传令南疆所有州县,紧闭城门、清点守军、严防死守、禁止私开山路通商,全民戒严!”
四路军令,层层递进、攻防兼备、滴水不漏。
守城、断路、袭扰、坐镇,四策联动,彻底封死萧景恒与蛮部所有胜算。
众将闻言,齐齐眼前一亮,心中叹服主帅谋略。
此布局完美避开己方山林作战短板,精准掐住蛮兵弱点,以守代攻、以拖破速、以稳破诡,将劣势战局彻底扳回掌控之中!
“末将遵令!”
四大将领齐齐抱拳领命,神色肃然,再无半分慌乱。
陆沉渊目光最后落向黑石寨深山腹地,眸底寒光凛冽:
“传我密令,再增百名精锐斥候,潜伏深山,紧盯蚩烈与萧景恒动向。一旦二人联军出山、进入我方伏击圈,即刻全线收网。”
“萧景恒引异族蛮兵乱我大靖南疆,祸乱疆土、荼毒百姓,此罪滔天。”
“五日之后,便是他的翻盘幻梦,彻底破碎之时!”
帅帐军令传出,转瞬之间,整个朝廷大营尽数运转起来。
铁骑整鞍、步军备械、死士潜林、信使飞驰。
三万王师精锐各司其职,层层布防,一张覆盖南疆群山、州县、山道的绝杀大网,已然悄然铺开。
深山黑石寨中,萧景恒与蚩烈尚在意气风发、畅想出山夺城、割据称王。
他们全然不知,自己精心谋划的翻盘战局,早已被陆沉渊一眼看破、步步锁死。
五日之期未到,胜负已定七分。
南疆风雨,决战倒计时开启。
逆蛮联军的出山之路,早已是一条必死绝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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